赵敬维低头掸了掸袍角的泥水,不急不恼,用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悲悯道:
“主人家躺着等药,屋里连件像样的家什都凑不出,那狗方才下崽,护崽子是它天性,又不是存心作恶,多可怜。”
刘兴业站起身来,把手往衣襟上蹭了蹭,声音陡然拔高:“可怜就能咬人?”
“它咬人是因为护崽子!”
赵敬维的扇子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四个墨字“仁者爱人”,被春日照得格外醒目。
“狗见生人入村便吠,这有什么不对?”
“看家护院,本就是狗的天性。”
“你讲不讲理?”
“好,好,讲理。”刘兴业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要是被咬的是你赵敬维呢?你腿上挂着两个血窟窿,你还会跟那条狗讲道理?”
赵敬维把扇子往手心里一敲,答得理直气壮,连一息犹豫都没有:“我要是早知道它家里是那么个光景,别说讨赔偿了,我还得从身上摸二两碎银子留在那破门槛上。”
“主人家在病床上躺着,狗崽子在窝里嗷嗷待哺,我跟它计较什么?”
刘兴业听完,仰头大笑,他拿手指遥点赵敬维。
“赵兄,你不该生在咱们大明朝。”
“你这种人,就该去汉朝过日子。”
“春秋决狱,多适合你。”
“那时候杀人不但无罪,还能被世人称颂呢!”
这话说得够损。
春秋决狱是汉代董仲舒搞出来的那套断案办法,简单说就是用《春秋》经义代替成文法来审判案件,主观性强得离谱。
你觉得这人杀得合乎大义,他就无罪。
你觉得不合,他就该死。
刘兴业把赵敬维跟春秋决狱挂上钩,就是在骂他:你根本不讲法理,只凭感情用事。
赵敬维当场炸了。
“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春秋决狱那是符合春秋大义才能免罪,岂是你嘴里说的无法无天?”
“啊,对对对。”刘兴业歪着头,用一种极为敷衍的语气慢悠悠地甩出这几个字。
“可我只晓得一件事,可怜归可怜,罪过归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