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吵到今天也没个定论。
不过此刻的大同馆里,欧阳修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遍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自己刚死,家人就把书献了上去。
朝廷碍于情面,收下,说两句夸赞的话,然后束之高阁。
真要是那样,就成了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背着这种骂名,还不如趁自己活着,亲自把书抛出去。
之前担心引起朝堂争议、影响政局……现在再影响,还能有天幕的影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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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年间,汴梁,王家书铺。
沈括把天幕上那段争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混合了看戏和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他转过头,笑着看向旁边正翻书的王安石:“介甫,评价评价?”
王安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给了一个相当遵从内心的评价:
“欧阳公写的是文章,不是史书。”
这话真不是阴阳怪气,百分之一百的真心实意。
欧阳修的《新五代史》有多任性呢?
他把传统正史里最基本的经济、军事、法律框架全扔了。
食货志,删了。
选举志,删了。
兵志,删了。
刑法志,也删了。
整部书只剩下《司天考》和《职方考》两篇。
欧阳修的态度相当坦诚:五代礼乐文章,吾无取焉!
那些东西,我瞧不上,所以不记。
不是他查不到资料,是他从根源上就觉得那些东西不配被记住。
而且他修史,毫无史家应有的节操。
在他的理念里,修史不是保存完整的历史事实,是垂训,是褒贬乱世人心。
叙事上,经常简化事件细节,裁掉不利于他立论的材料。
部分人物评价和事件取舍更是带有极强的个人立场,喜欢谁就往天上捧,讨厌谁就往地里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