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几次欲言又止,林俏把刘姨的手拉住,嗓音平平淡淡的:“刘姨,我和他们家没有深仇大恨,姐姐对他好,我就对姐姐客气一点,谈不上亲近,但左右一句称呼,又不会少块肉。”
刘姨听明白了,还是因为岑政。
*
最近半个月老爷子状态很差,什么都吃不下了,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白天也是迷糊的时间远超过清醒的时间。
医生给过预设,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了,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陈玢和岑政都在,陈玢特地看了眼弟弟的表情。
是和平时一贯的模样。
不是冷漠不是不关心,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
没人能说岑政不作为,该他做的,他一件都没有推诿抱怨。
岑政坐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给老爷子热敷,打水发的多了,打出了静脉炎,又有心血管的基础病,加上又是冬天,前几天护士给打水,一只手背血管直接爆了。
一辈子要强要面子的老人家,晚年在病魔面前,显得这么无力。
老爷子颤着眼皮睁开眼,望着身旁的孙子。
多好的一个人啊,长得俊有能力。
他看着孙子从一点点长到自己都当了爸爸的时刻。
岑政察觉老爷子醒了,唤了声:“爷爷”
岑老爷子没应,眼皮一下一下颤着,仿佛连睁开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岑政垂眸加大了一点音量:“爷爷。”
岑老爷子哎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虚弱道:“阿政啊,爷爷做梦了。”
“做什么梦了?”
“梦里边你还那么小,和霁珩现在差不多大,你爸妈吵架,你跟着保姆到我跟前来,你奶奶把你抱着,你在奶奶怀里哭,我问你哭什么啊,你跟爷爷说,爸妈总是吵架动手,姐姐总是躲起来哭,你想和姐姐到爷爷奶奶跟前来。”
“爷爷早就忘记,你哭起来是什么样了,要不是做这个梦,我还真不记得,你冲爷爷流过眼泪。”
面前这个自己认为不近人情的孙儿,很小就冲自己流露出脆弱。
岑政在记忆里搜刮,对这件事早就没了印象,如今听完也只能淡淡附和一句:“难为您还记得。”
“爷爷当然记得”人老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他咳嗽了几声,细数起来:“爷爷记得你生日是十一月十六,出生那天是个大晴天,喜欢吃虾,小时候打球打的很厉害,冬天跟大院里的孩子去后海滑冰,总是第一名,记得你妈妈刚带玢儿走时,你悄悄给你妈打电话,没人接你就默默抹了下眼泪,记得初中你拿过数学竞赛奖,记得你十四岁一个人出国,在国外读书读的很厉害,后来在哥大毕业,还是优秀毕业生”
老人家的嗓音沙哑颤抖,岑政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因为这些话而无言的年纪。
可岑老爷子的每个字都无声无息的扎进他心里。
让他沉默了很久。
陈玢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感受不到这微妙的氛围,下意识和两个人都轻声打了招呼。
岑政不想久留,淡淡叮嘱了几句,就要走。
岑老爷子叫住了他:“阿政。”
他停下脚步,看着门外空旷的走廊。
老人家闭上了眼:“从前爷爷总是,你先姓岑,才是爷爷的孙子,但是阿政,爷爷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爷爷是疼你的。”
岑政向前走,手搭上门把手,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出住院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解锁拉开车门上车,一路上老爷子的话时不时就响在耳边。
他踩着油门,加快了速度。
一路疾驰,车子停在四合院前,他下车的时候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今天太忙,连信息都没有给林俏发。
一边朝里走,一边解锁手机点进和她的聊天框。
这两个月他这会回来,从从总是强行抬着眼皮等他回来,抱一下他才肯睡。
他觉得好笑,让他去睡觉,从从不去,后来他问过从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