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一步步后退,她至今都记得,曾经某个绝望磋磨的夜晚,他恶狠狠地告诉她:“你就是仗着我在乎你,所以对着我哭,这一招你一直屡试不爽。”
那天开始,她就不想再让岑政看见自己流泪,虽然没有完全做到,但她一直在努力。
林俏后背抵在墙面,岑政眸色越来越深,终于他像是受不了了,盯着她反问:“林俏,你凭什么认为,你叫我两声,我一定会回头?”
他分不清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她的气。
生什么气?
昨天晚上人家多狂,孩子都五岁了,还跟他装不认识,冲他喊完头也不回地走。
刚才呢,站在走廊上,笃定他一定会回头的架势。
他还生什么气?
生自己这么多年,还是见不得她流泪,哪怕是在演戏;生自己听她两句话就回头了。
林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岑政不满意,皱着眉:“说话。”
林俏想,自己要说什么,狭小潦草的休息室,相互纠缠的气息。
她其实就只想再好好地看看他的脸。
从乌黑的眉毛,到疏离的眼睛,到高挺的鼻骨,最后来到嘴巴。
即使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并不算得上很好。
“岑政。”林俏看着他的脸,胸腔上下起伏着,她脖颈处一根筋绷起,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尤其明显,岑政看了眼,别开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她毫无征兆道:“你说错了,岑政,你……昨晚对着我就是说错了!”
岑政呼吸顿了顿,眸光滚滚,目光漠然逡巡:“我说错了什么了?”
“你昨晚说”林俏被他的目光刺痛:“孩子是因为是和你的,我才能做的那么绝。”
“难道不是吗?”岑政不认为自己错了:“在你眼里,当年那孩子来的不光彩。”
林俏不知道怎么忽然倔起来:“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和你的,”她顿了顿,艰涩道,“这孩子我压根儿不会生下来!”
太多太多的情绪,只要开了那个闸就止不住。
林俏胸腔里无限的难言:“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生下孩子看都不看,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更知道,哪怕我们当初说好了条件,你也还是额外付出了很多,我还知道你会有自己的新生活,未来会有美满的家庭,所以……”
林俏闭上眼睛,心尖一阵的酸涩,“我从来没有去打扰过你,我更没有想去打扰那个孩子,你觉得我当初不要TA,对,我承认,但是你明明就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她什么都没说,却理所当然的以为他都懂的,可她没有办法。
林俏想,她对他总是不那么讲道理:“你明明就是知道,我当年不全是那个意思,当然,你可以生气,可以不告诉我,我也就只问一次。”林俏站直了身子,她努力和他对视,声音轻了很多很多,“我就想知道……知道……究竟是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
她完全没有打草稿,想到哪里说哪里,说完才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靠在墙壁。
岑政别过头,呼吸都是颤的。
她说的这样恳切,连刚才的眼神都是他招架不住的。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他隐忍着,低低地问。
林俏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她早就没了力气,嗫嚅着:“什么?”
“谁告诉你,我恨死你了?”他转过头继续问她,“还有我哪来的美满的家庭,是我又要跟谁结婚?你又是听谁说的?”
林俏不想跟他扯这个,哑着嗓子:“我不管你会不会结婚,我想问的只有刚才那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岑政朝她逼近,眼里是乍起的怒意:“我和谁结婚都可以?”
不然呢?林俏悲哀的想,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况且这个话题离她原本的目的偏了十万八千里。
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在岑政的眼里就是默认。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猛窜。
岑政离她只有半步距离,冷笑着:“林俏,你想知道,孩子是男孩是女孩,特别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