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人预想到的画面,这么难堪,这么血淋淋。
林俏说了这么多,开始是脱力,然后是畅快。
陈玢是在这个时刻才惊觉自己认识如此浅薄,林俏漂亮温和的面容下,藏着能把自己都吞噬的恨意。
她这么恨岑家,却愿意因为岑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迈进这栋院子,甚至刚才还能为岑政说话。
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混乱,岑老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医疗队都来了,岑震别过头不看林俏。
林俏则是一刻都不想多呆,缓缓站起身子要出门,陈玢上前去把她扶稳,极力褪去喉咙里的哽咽:“我送你回去。”
林俏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次陈玢抄了近道,很快把林俏送上车。林俏坐在车座上,心还剧烈地跳着,陈玢实在是不忍再看,想帮她拉上车门。
林俏一把拉住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很久,才艰难问出一句,她望着陈玢:“姐姐,岑政,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她不该问的,可是没办法,她看到地上的血就难过心慌。
几乎是瞬间,陈玢眼眶酸了,她想到下午的场景,温老爷子拿拐杖,当着岑家人的面,不由分说,一下下擂在岑政的脊背。拐杖头镶了锋利的物什,打到最后,岑政后背的血都滴出来。
他本来就跪了一天一夜,岑老爷子最后终于心软,上前让他起来,岑政还是不起。
温老爷子还要再打,岑老爷子发怒了,一把扔飞拐杖,冲岑政喊:“依你!再不依你,你是要死在这!”
跪了那么久的膝盖,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闵洲文上去扶他,他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站起来,恭恭敬敬给外公和爷爷鞠了躬,一步步走出岑家院子。
人刚走到门口,就撑不住,被刚来的尚熙州接住了。尚熙州开车把人送去医院,回来换了辆车,才敢去接林俏。
陈玢回握住林俏的手:“他没什么大事,林俏。”刚才院子里林俏的控诉还回响耳边,她又道,“你不要怪阿政,我知道你不想见爸爸和爷爷,可他也是没有办法。”
林俏顿了顿,随即在冷风中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一直都在努力做到最好。姐姐,”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以后你和家里人多心疼心疼他,别再让他爷爷外公打他了,他太轴,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很多时候就是觉得打就打了,无所谓。可还是很疼的。”
陈玢不会忘记这一天,晚上九点多钟,黑漆漆的天,冷风一个劲地吹。
面前的姑娘,自己都是强撑着的,却还是忍不住为岑政说话。
她知道,林俏也已经做到最好了。
陈玢放下手,帮她拉上车门,嘱咐司机开慢点。
林俏坐在车上昏昏沉沉,周身都有点脱力。她几次望向窗外飞掠的景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给岑政发消息。
她只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可转念一想。
还是不可以,很多东西开了头就止不住。
林俏回到四合院是夜里十一点钟,她回房间睡觉,一晚上醒了三次,就去卫生间吐了三次。
吐到最后,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她到最后吐的时候,无声无息落了泪。
她原本好得差不多的孕吐,在去了一趟岑家后复发,愈演愈烈,比从前还要严重。
她在四合院里养胎。
岑政在医院治疗,他伤得重,跪了一天一夜,又是低烧,又是脱水。
沈文俊几次看了检查报告,不禁后怕,私底下和尚熙州说过,岑政也是命好,不至于落下永久的后遗症。
岑政在医院住到第五六天的时候,腿才能走路。
林俏没去看过他,也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岑政后来听陈玢给他说过,林俏到岑家的场景。
他并没有太大波动,这些他都不意外。陈玢面无表情给他倒水:“去趟咱们家,也是好事,有些话总要说出来,不然总是憋着,会生病,你这次做的挺周到。”
岑政接过水没应话,陈玢在心里叹气。
她终于知道了,岑政为什么这么爱林俏。
也比谁都明白,两个人不会再有可能了。
林俏那段日子吐得昏天黑地,刘姨几次要打电话给岑政,林俏每次都抓着她的手不让,刘姨不解。
林俏就摇摇头,刘姨只知道岑政住了院,林俏总不能说岑政比她情况还糟吧。
那天她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随意瞟了眼手机,目光凝在上边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