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他不请自来,带着亲酿的桂花酒,想要弥补己过。尽管他知?晓,似乎已经?太?迟了,可还是想要试试。
好在,胤礽答应之后,赫舍里没?有拒绝。
景仁宫内。
膳桌上,已经?摆满了帝后与储君爱吃的菜品。胤礽带了李瑾乔自己做的冰皮月饼来,有各种馅料,摆在盘里就足够赏心悦目。
今日中秋,赫舍里便将奴才们都赶出去?聚一聚,没?叫人布菜。
她夹了一只肥美的醉蟹给胤礽:“这只黄满膏肥,你定然喜欢。”
康熙便也选了一只肥蟹,夹给赫舍里。他似乎已经?不在意?妻儿愿不愿意?给他夹一只,笑呵呵道:“快尝尝。朕还带了桂花酒,与这蟹肉最是相配!”
橙黄明澈的酒液倒入杯中,父子二人干了一杯,相视浅笑。
胤礽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笑。
但就这片刻,他们一家?能相聚于此,举杯对月,抛却那些宫廷权力之争,已经?是一件十足不易的事情。
他只希望,这些许温馨,能持续地更?久一些。
……
康熙四十三?年冬。
胤礽代替康熙北巡归来之后,蒙古彻底安宁下来。无人知?晓太?子爷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总归,少不了邵乌达盟的巴林部、以及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部相助。
康熙听胤礽说起四公主在喀尔喀地位奇高,甚至有参政之权,忍不住笑出声来:“塔娜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总归是你与大清的福气,要好好待她。”
胤礽点头:“二姐姐她们也是一样的。同为儿子的姐妹,自该真心相护。”
康熙笑笑,觉着自己反倒不如儿子,实在也没?什么好叮嘱的。
京师落下第一场雪之前,康熙便带着胤礽和赫舍里去?了畅春园小?住。
冬天的畅春园不如夏日里生机勃勃,却更?显出几分清净来。
康熙如常住在了清溪书屋,赫舍里住隔湖相望的蕊珠院,胤礽则住在了西花园的皇子四所,因着这回来的人少,他便将太?子嫔和弘晳都一道接过来了。
园子里度日实在安逸,叫康熙生出一种时间都慢下来的错觉。
腊月十七日,是赫舍里的生辰。
过去?许多年,赫舍里都不愿好好过生辰,康熙拗不过答应了,宫中便因此少了一个千秋节。今年,帝王借口在畅春园内过年,实则悄悄准备着惊喜。
他叫宫人们弄了许多孔明灯;
还命梁九功在畅春园整片前湖、后湖上都备满了莲花灯;
他知?晓,舒舒厌倦的是那些宴席上的虚与委蛇,便只用心给她一份生辰贺礼。
十七日晚,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宫人们忙着点莲花灯,准备放飞孔明灯,又要防着湖水被冰冻上,一时间热火朝天,竟也果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赫舍里被胤礽扶着,立在了前湖后湖之间的桥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三?千盏莲花灯依次被放入湖水中,漫天的孔明灯也徐徐升起。这些闪亮的“星辰”装点了纯白的飞雪世界,叫赫舍里一时分不清楚天水之间,何为界限。
她喃喃:“这是……谁弄的?”
胤礽笑道:“汗阿玛费心准备许久了。额娘,生辰快乐。”
赫舍里最终没?能在石桥上等到康熙。帝王心疾发作,来不及吃药,就倒在了清溪书屋温热的毡毯上。
……
再度醒来,康熙已经?躺在了床上。
赫舍里坐在床边的绣凳上,看着面?前这个容颜、康健、雄心壮志都已不再的帝王。她想起太?医们方才惊慌失措跪在地上的话,忍不住伸出手,摘了护甲去?探他的鼻息。
康熙依旧闭着眼,淡淡开?口:“舒舒,朕……还活着。”
不过几个字,他却已经?像是费尽力气,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息。
赫舍里收回手,重新戴上那金嵌螺钿的护甲,笑道:“臣妾知?道。只是与皇上少年夫妻,看到您变成今日这般,免不得疑惑从前的玄烨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康熙已经?习惯了她说这样的话,淡声问:“生辰礼,可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