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被儿子戳中了痛点,便也一股脑的泼了脏水回去。
“额娘不过?没有将你接回永和宫住,你竟这般狠毒心肠,挟嫌报复,不惜诅咒自个?儿的亲弟弟!从前?只当你是性子内敛,不爱与人亲近,今日看?来,实在是个?寡情薄意的冷心冷肺人!”
母子俩就此吵得一发?不可收拾。
德嫔跟前?的大?宫女依旧是玉烟。她从未见到四阿哥言辞这般激烈过?,一时?愣了神,没敢上前?。私心里?,她也盼着四阿哥站出来分辩几句,好叫娘娘能收敛着些。
娘娘望子成龙,过?于心切,事事都要?拘着六阿哥,叫个?六岁的孩子没有一点儿喘气歇息的时?间。
今日六阿哥病了,却一声不吭染着风寒去校场跟着谙达学骑射。
若非四阿哥将人抱回来,只怕要?出大?乱子。
娘娘怎么能……这般……这般歹毒言辞,给四阿哥扣一顶不孝不仁的帽子呢?
这一刻,玉烟是真?的有些怕了。
夕阳西斜,四阿哥气冲冲地离开了永和门。
他们母子在宫内争执的事儿并未传出去,就连六阿哥染了风寒的事也没有声张,悄悄寻了个?惯用的太医来看?。
老太医诊过?脉,便发?现六阿哥的脾胃不大?好,肝也有些问题。
他叹气开了方子,叮咛道:“阿哥小小年纪,正?是缺眠的时?候,还请娘娘多多看?护,要?他一天睡满至少四个?时?辰,若能有五个?时?辰,自然就更好了。”
德嫔怔愣一瞬,犹豫着点点头。
太医又道:“六阿哥风寒去骑马,今夜或许会发?热,还请娘娘今夜派人仔细守着,喂药擦身,晨起?应当就会退热了。”
德嫔都一一应下。
她似乎开始意识到,比起?死去的出息孩子,还是一个?鲜活的胤祚更为重要?。
只可惜,她已经给胤祚灌输了太多不好的东西。
六阿哥爱额娘,也爱阿玛。他不愿叫阿玛额娘失望,烧了一夜之后,又按照往日的卯时?初起?了床,穿好衣裳坐在书案前?抄写《论语》“子罕第九”。
伺候的嬷嬷们劝不住,只得赶忙将此事告知娘娘。
德嫔不知小孩子发?热的凶险,病情反复起?来,一夜便能要?去一条性命。她躲在窗外瞧了一会儿,心中欣慰,便默许了六阿哥的举动?。
她还吩咐:“这几日,阿哥就不必外出学骑射了,只在殿中看?看?书,不打紧。”
嬷嬷欲言又止,只好福身退下。
这般连续三日之后,永和宫内都当六阿哥已经大?好了,稍稍松懈下来。夜里?天气难得舒爽,上夜的小太监也睡得死了些,谁都没想到,六阿哥再度发?起?了热。
等到次日清晨,永和宫察觉不对劲,兵荒马乱派人请了皇上,以及最好的小方脉御医,却到底没能将人留住。
胤祚躺在床上,水米未进,脸烧的通红,他想摸一摸阿玛的手,叫他不要?怪额娘和宫人们;
也想帮额娘擦一擦眼?泪,说自个?儿没用,读个?书都读不明白。
但最终,六岁的小皇子也只能用尽力气,攥住了康熙的一根手指,轻声道:“阿玛,儿子……想、想四哥了。”
这话竟成了六阿哥的临终之言。
*
胤禛听了太监的禀奏,课都没上完,冲张英躬身作个?礼,便跌跌撞撞跑出去,直奔永和宫而去。
胤礽起?身也想溜。
被张英提溜着按回去:“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之间有话说,二阿哥莫要?掺和,等皇上传召吧。”
胤礽垂下眸子,应一声“是”,知晓永和宫内今日定有一场恶言争斗。
他不清楚六弟弟的病情究竟如何;
便盼着四弟弟能好好的。
五月的天,紫禁城内忽然刮起?了怪风,将一树树的木香、紫藤、槐花吹得漫天飘零,宛如一场花瓣雨。
胤禛奔跑在雨中,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他不明白,前?几日还欢声笑语,撒娇求他“入了尚书房就一道去毓庆宫蹭吃蹭喝”的弟弟,怎么忽然就要?不行了。
那日确实染了风寒,可太医不都治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