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圣一脉,有坐镇此地的圣人;亚圣一脉,有阿良、醇儒陈淳安;文圣一脉,更有大剑仙左右、隐官陈平安。
这些远游而来的读书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道理,去让浩然天下文庙答应此事。
战场之上,郦采停下脚步。
百丈之外,出现了一个浑身仙气缥缈的王座大妖黄鸾。
黄鸾穿过妖族大军,直接找到了独自一人凿阵极深的郦采。
黄鸾微笑道:“你叫郦采?听说你买下了那座停云馆,巧了,它是我的囊中物。收剑跪地,做我奴婢,饶你不死。”
黄鸾沉默片刻,眯眼道:“嗯,奴婢这个说法,对于一位女子剑仙而言,太不好听,就算是剑侍好了。”
连同郦采那座通体碧玉雕琢而成的停云馆,每逢月夜便有松涛阵阵的万壑居,以及种榆仙馆、甲仗库等等,一切剑仙遗留私宅,本就该是他的战利品。
郦采此刻身上伤痕密布,只是多被所穿法袍遮掩,只说她的脸庞之上,先前就被一个兵家妖族修士捶烂了颧骨,肌肤稀烂,白骨裸露。
郦采吐出一口血水,扯了扯嘴角,咧嘴笑道:“连我买下停云馆,你都知道?”
黄鸾点头道:“怕死惜命的剑修,还是有一些的。”
郦采收剑归鞘,动作迅猛,剑意激荡,一圈与她等人高的涟漪四散而开,刹那之间,从她和大妖黄鸾两侧向前涌去的妖族大军头颅滚落无数。
黄鸾双指并拢,伸手在前,轻轻摇晃了一下,打散那股无形的精粹剑意:“既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就不要抖搂花架子了。”
郦采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就算你这头畜生去了桐叶洲,也会被人一剑戳死?”
黄鸾哑然失笑,提醒道:“我这会儿心情其实不太好。”
黄鸾原本作为主持蛮荒天下剑修大阵的王座大妖,显然是被托月山灰衣老者寄予厚望的一个存在。
一来大妖黄鸾在蛮荒天下地位然,与其他大妖一向争执不多;再者此次去往浩然天下,黄鸾所求之物,是那些其余王座大妖眼中的无用之物,价值不大;再者黄鸾自己也无太大野心,用某头大妖的说法,这黄鸾到了浩然天下,就是个收破烂的货色,所以托月山才将那场大出风头的战役,交与黄鸾主持大局。
只是那场极有可能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相互问剑,原本应该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两拨以万计算的剑修,浩浩荡荡以飞剑对飞剑,以剑气洪流对剑气瀑布,蛮荒天下不但未能压过剑气长城一头,反而折损比预期还要大。
这使得黄鸾最终与大妖仰止只能去战场后方的蛮荒天下,截杀那些试图驰援剑气长城的剑仙,将功补过。
不但如此,黄鸾先前还不得不将半数辛苦炼化、收藏的琼楼玉宇、亭台殿阁,砸向剑气长城。
显而易见,甲子帐那位灰衣老者对黄鸾的表现不太满意。
郦采回望一眼,不知不觉,离剑气长城有些远了。由此可见,老娘的剑术很可以嘛!
黄鸾说道:“最后给你一次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郦采一剑递出。
黄鸾伸手抓住那道剑光,硬生生将其折断,手心处剑光迸溅,不伤自己分毫。
郦采一弯腰,一掠上前,瞬间拔剑出鞘。
黄鸾一身法袍铺展而开,小天地内皆雪白。
郦采精气神皆强行提至巅峰的拼命一剑,只是破开了黄鸾的那座小天地。
黄鸾说她强弩之末,千真万确。实在无法递出第二剑的郦采向后退去,呕血不已。
黄鸾不看郦采的惨状,抬起一只碎去不少的袖子,看了几眼,有些惋惜,抬头笑道:“剑意真是不错,不愧是北俱芦洲那边走出来的剑修。你这女子剑侍,我是要定了,拿下你后,让白莹帮我将你魂魄炼旧为新,以后到了桐叶洲,你就可以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够一剑戳死我……”
言语之间,黄鸾一手往下按。电光石火之间,天空之上出现一个巨大旋涡,一座山峰大小的阁楼朝郦采当头砸下。
郦采正要出剑,却现一位老者已经来到身边,说了句“得罪了”,将郦采扯向后方,与此同时,老人抛出手中长剑,迎向那座阁楼。
长剑与剑光笔直向上,抵住那座阁楼,仿佛独木支撑危楼。
姚冲道,字连云,兴许是这位姚家老家主太过喜欢连云二字,以至于佩剑与本命飞剑皆命名为连云,仙人境。
来此之前,姚冲道与绶臣互换一剑,绶臣已经撤离战场。
黄鸾无奈道:“我对于战功什么的,真不感兴趣,重伤在身,何必来我跟前送死?不过白送给我的人头,总不能不收。”
那座阁楼之上,又有庞然建筑压下,两两叠加,剑光冲天的佩剑连云瞬间被压出一个细微弧度。
黄鸾是以中炼之物的损耗,换取姚冲道大炼之物的消磨,不用犹豫。
黄鸾心意微动,一座座仙家洞府轰然砸下,佩剑连云剑尖处已经崩裂。只不过姚冲道的那把本命飞剑,尚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