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平安觉得这个话糙但理不糙,多半是没错了。
宋雨烧开怀大笑,伸手指向少年,道:“瓜娃儿,你以后一定会很有钱!”
陈平安双手抱拳,笑容灿烂:“希望希望。”
宋雨烧笑着起身:“山庄就不留你了,我去交代一下事情,然后一起去小镇,请你吃顿火锅,之后你和朋友们就去那个渡口。”
陈平安点点头,在老人去找楚管事后,回到自己房间,换过一身洁净衣衫,在桌上留下了一张金色材质的符纸,其上已经画好符箓,是一张宝塔镇妖符。
少年以一只酒杯将其压住。
当初两人离开战场,陈平安收下老人的三百小雪钱,不过是想着让老人安心罢了。
不管少年如今的性情变了有多少,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能再过百年千年,还是如此。
吃亏是福,贪便宜是失便宜,这些道理,书上是讲过的,而且不止一本书在讲。
梳水国老剑圣拎来了一只小包裹和两坛美酒,两人在院中碰头。
陈平安的酒葫芦里再次装满美酒,刚好还剩下一坛,去小镇吃火锅的时候用得着。
老人让陈平安帮他拿着装有小雪钱和一些小物件的包裹。
离开小院后,白苍苍的山庄老管事站在门口,对陈平安抱拳笑道:“陈少侠以后常来山庄做客,从今年起,剑水山庄会备下许多专门为陈少侠酿造储藏的花雕酒,保证少侠次次都能喝上最地道的陈年好酒。”
陈平安抱拳道:“绝不客气!”
宋雨烧和陈平安再次飞掠离开山庄。
老管事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笑容欣慰。
如今的老庄主,真是跟之前数十年暮气沉沉的模样大不一样了,这会儿老庄主一如当年行走江湖般意气风、神采飞扬。
所以这梳水国的江湖,一定还能再风流数十年。
老管事散步走回,其间与负责那栋院子的两名婢女相逢,原本不苟言笑的老管事多了许多笑容,让那一对妙龄剑侍受宠若惊,只觉得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宋雨烧与陈平安到了小镇,朝廷安插于此的谍子得到风声后都已经自行撤去。
他们在那栋酒楼与徐远霞和张山峰见面,四人还是在二楼吃起了火锅。
因为上次宋雨烧自报名号,酒楼掌柜有些拘谨,被老人一顿口头禅的瓜皮锤子笑骂过后,才恢复了几分自在。
张山峰不太能吃辣,又不愿怯场,只好边吃边流泪。
陈平安一本正经地说喝酒能解辣,结果年轻道人一口酒水喷了陈平安一身。
在酒桌上,宋雨烧也喝得有点多,他没有用武夫境界驱散那一肚子酒气,举杯不停,还跟陈平安唠叨了许多心里话,有的没的,想起了什么就随口聊:“陈平安啊,讲道理这件事,不是一件讨喜的事情。女孩子不爱听,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世道难混,一肚子憋屈窝火,临了还要听人唠叨,你说烦不烦?道理不对也就罢了,明知对了,自己却做不到,岂不是更戳心窝子?”
陈平安喝酒加吃辣,已经有些舌头打结,反驳道:“我道理偶尔会说一些,但是还真的从不跟人吵架,最多打架!”
宋雨烧说:“如果以后有个姑娘跟你说:‘陈平安,你是个好人……’”
陈平安满脸期待:“那是不是就成了?”
宋雨烧一拍桌子,幸灾乐祸道:“你个哈(傻)儿!成个屁,你俩关系铁定黄了!”
陈平安呆若木鸡,赶紧喝了一大口酒压压惊。
酒足饭饱后,三人在小街尽头与宋雨烧告别。
在三人身影愈行愈远之后,腰间多悬佩了一把铁剑的宋凤山,默默出现在宋雨烧身旁。宋雨烧望着远方,叹息一声。
宋凤山冷哼道:“到底我是你孙子,还是他是?”
宋雨烧打了个哈哈。
宋凤山虽然言语愤懑,但是嘴角有些笑意。宋雨烧在那只包裹里装上了剑水山庄的将近两千枚小雪钱,一枚也没给山庄剩下。
陈平安在酒桌上一直被老人劝酒,喝得醉醺醺的,走的时候脚步摇晃,满身酒气,暂时哪里顾得上那只斜挎在背后的包裹。
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少年还是太嫩了。
到达剑水山庄之前的七百里路程,由于陈平安心事重重,三人走得略显沉闷。
而这趟去往边境的仙家渡口,三人的心态与前次有着天壤之别,而且因为许多话都说开了,各自抖搂了身上许多秘密,三人关系越瓷实。
便是那桩朋友死尽的惨案,一次露宿山巅时,徐远霞喝着酒都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