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我很喜欢,”清禾的声音轻而坚定,“我喜欢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喜欢作者对待生命、对待死亡的豁达和坦然。知道自己的生命快结束了,画出来的东西却全是阳光和花朵。这个才是真正的勇气。”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张鹏抑扬顿挫的声音: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让人无忧的安眠。”
清禾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张鹏。他居然还念起诗来了。
“哟,”清禾微微挑眉,“你还读海涅的诗呢?”
张鹏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啊?海涅是谁啊?”他挠了挠头,表情非常真诚地困惑着,“这不是曹操说的嘛?”
那一刻,展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钟。
然后清禾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要把整个肺都排空。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今天多少是有点神经病了,跟张鹏这种半文盲讲那么多干嘛。
也许是刚刚张鹏一路上的表现,让她产生了他真的懂这些作品的错觉,所以不自觉地跟他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现在想想,确实是自己对牛弹琴了。
张鹏今天确实是有了点文化——但不多就是了。而且看样子,他是被新三国毒害了,连海涅的诗都能给按到曹操头上。
“怎么啦清禾,我脸上有东西吗?”张鹏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事没事,只是——”清禾摇了摇头,实在不想说什么了,“你赢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下一幅作品走去,留下张鹏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啊?”张鹏挠了挠他那顶羊毛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反正清禾没生气就好。他赶紧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又逛了一会儿,清禾在一幅画面前停下来。她正看着画面,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sissi,你看这里。”
那是一个极其蹩脚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像是含着一颗枣子说出来的。
清禾认得这个声音。
她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迈克正站在那里,就是上次在公厕外面当街猥亵自己的那个黑人。
他正搂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在一幅画面前指指点点。
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化着浓妆,依偎在迈克身上,笑得很甜。
清禾皱起了眉。
胃里翻上一股恶心。
那天被他的手捏在自己屁股上的感觉还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逛个画展居然都能遇到他,运气真是不好。
迈克似乎也感受到了有人在看他。
他侧过头,往清禾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迈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认出了清禾。
他甚至微微往清禾这边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过来搭话。
清禾后退两步,眼睛狠狠一瞪,目光凌厉得像刀子一样。
迈克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看了看周围安静肃穆的展厅,似乎也知道这是公共场所,不敢造次,就没有过来,悻悻地转了回去,搂着那个叫sissi的女孩继续看画。
“清禾,那个——”张鹏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压低了声音问,“那个黑鬼——嗯,黑人,你认识?”
“不认识。”清禾收回目光,转身就朝另一边走,“走吧,去其他地方。”
她快步走开,离迈克远远的。今天心情本来还不错,她可不想被这种人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