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刚刚和时髦的风气合式呀,是的,恰好!先生,俄国就正是大家黄掉了活着的地方……”
说起理发匠来,是世界上最会讲好话,也最温和的人物,这是谁都知道的。
作家起了泼剌的希望,要对于文学来表示他最后的尊敬心,便和主人告别,飞奔着追赶棺材去了。终于也追上了。于是送葬的就有了十个人,在作家,也算是增大了荣誉。但是,来往的人们,却在诧异着——
“来看呀,这是小说家的出丧哩!”
然而晓事的人们,为了自己的事情从旁走过,却显出些得意模样,一面想道——
“文学的意义,明明是已经渐渐的深起来,连这地方也懂得了!”
作家跟着自己的棺材走,恰如文学礼赞家或是故人的朋友一样。并且和点灯夫在攀谈——
“知道这位故人么?”
“自然!还利用过他一点的哩。”
“这真也有趣……”
“是的,我们的事情,真是无聊的麻雀似的小事情,飞到落着什么的地方去啄来吃的!”
“那么,要怎么解释才是呢?”
“请你要解得浅,先生。”
“解得浅?”
“唔唔,是的。从规矩的见地看起来,自然是一种罪恶,不过要不揩油,可总是活不成的。”
“唔?你这么相信么?”
“自然相信!街灯正在他家的对面。那人是每夜不睡,向着桌子,一直到天明的,我就不再去点街灯了。因为从他家窗子里射出来的灯光,就尽够。我才算净赚了一盏灯。倒是一位合用的人物哩!”
这么东拉西扯,静静的谈着,作家到了坟地了。他在这里,却陷入了非讲演自己的事情不可的绝境。因为所有送葬的人,这一天全都牙齿痛——这是出在俄国的事情,在那地方,无论什么人,是总在不知什么地方有些痛,生着病的。
作了相当的演说,有一种报章还称赞他——
“有人从群众中,——其外观,使我们想起戏子来的那样的人,在墓上热心地作了令人感动的演说。他在演说中,虽然和我们的观察不同,对于旧式作风的故人所有的一切人所厌倦的缺点——不肯努力脱出单纯的‘教训主义’和有名的‘公民教育’的作家的极微的功绩,有误评,有过奖,是无疑的,但要之,对于他的辞藻,以明确的爱慕的感情,作了演说了。”
万事都在盛况中完结之后,作家爬进棺材里,觉得很满足,想道——
“呵,总算完毕了,事情都做得非常好,而且又合式,又顺当!”
于是他完全死掉了。
这虽然只关于文学,但是,自己的事业,可实在是应该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