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这个字他识得的,而且他想到旋儿的所说。
“我对于上帝没有敬畏。上帝是一盏大煤油灯,由此成千的迷误了,毁灭了。”
没有喧笑,却是可怕的沉静,其中混杂着嫌恶和惊怖。约翰在背上觉得钻刺的眼光。那是,就如在昨夜的他的梦里。
那黑衣男人立起身来,抓住了他的臂膊。他痛楚,而且几乎挫折了勇气。
“听着罢,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是否不甚了了,还是全毁了,——这样的毁谤上帝在我这里却不能容忍。——滚出去,也不要再到我的眼前来,我说。懂么?”
一切的眼光是寒冷和仇视,就如在那一夜。
约翰恐怖地四顾。
“荣儿!——荣儿在那里?”
“是了,我的孩子要毁了!——你当心着,你永不准和她说话!”
“不,让我到她那里!我不愿意离开她。荣儿,荣儿!”约翰哭着。
她却恐怖地坐在屋角里,并不抬起眼来。
“滚开,你这坏种!你不听,你不配再来!”
而且那痛楚的紧握,带着他走过反响的路,玻璃门砰然阖上了。——约翰站在外面的黑暗的低垂的云物下。
他不再哭了,当他徐徐地前行的时候,沉静地凝视着前面。在他眼睛上面的阴郁的皱纹也更其深,而且永不失却了。
红膆鸟坐在一座菩提树林中,并且向他窥看。他静静地站住,沉默地报答以眼光。但在它胆怯的侦察的小眼睛里,已不再见信任,当他更近一步的时候,那敏捷的小动物便鼓翼而去了。
“走罢!走罢!一个人!”同坐在园路上的麻雀们啾唧着,并且四散地飞开。
盛开的花们也不再微笑,它们却严正而淡漠地凝视,就如对于一切的生人。
但约翰并不注意这些事,他只想着那人们给他的侮辱;在他是,仿佛有冰冷的坚硬的手,污了他的最深处了。“他们得相信我,”他想,“我要取我的匙儿,并且指示给他们。”
“约翰!约翰!”一个脆的小声音叫道。那地方有一个小窠在一株冬青树里,将知的大眼睛正从窠边上望出来。“你往那里去?”
“一切都是你的罪,将知!”约翰说。“让我安静着罢。”
“你怎么也同人类去说呢,人类是不懂你的呵。你为什么将这样的事情去讲给人类的?这真是呆气!”
“他们笑骂我,又给我痛楚。那都是下贱东西;我憎恶他们。”
“不然,约翰,你爱他们。”
“不然!不然!”
“他们不象你这样,于你就少一些痛苦了,——他们的话,于你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对于人类,你须少介意一点。”
“我要我的匙儿。我要将这示给他们。”
“这你不必做,他们还是不信你的,这有什么用呢?”
“我要蔷薇丛下的我的匙儿。你知道怎么寻觅它么?”
“是呀!——在池边,是么?是的,我知道它。”
“那就带领我去罢,将知!”
将知腾上了约翰的肩头,告诉他道路。他们奔走了一整天,——发风,有时下狂雨,但到晚上,云却平静了,并且伸成金色和灰色的长条。
他们来到约翰所认识的沙冈时,他的心情柔软了,他每次细语着:“旋儿,旋儿。”
这里是兔窟——以及沙冈,在这上面他曾经睡过一回的。灰色的鹿苔软而且湿,并不在他的脚下挫折作响。蔷薇开完了,黄色的月下香带着它们的迷醉的微香,成百地伸出花萼来。那长的傲兀的王烛花伸得更高,和它们的厚实的毛叶。
约翰细看那冈蔷薇的精细的淡褐色的枝柯。
“它在那里呢,将知?我看不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