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快的躲去。)
第二节
(金儿和春子进来,挽着臂膊,暂时凝视着虹的桥。)
春子 我想,那桥的那边,是有着美的国土的。
金儿 不要讲孩子气的话,那不过是光的现象罢了。
春子 那该是的罢,然而我和你这样的走着,便仿佛觉得渐渐的接近了那国土。而且,又觉得被你带领着,过了那虹的桥,到那虹的国,是毫不费力的事似的。然而你不在,我便无论如何,总不能到那国土去。
金儿 为什么不能去呢?
春子 一个人到那边去,没有这么多的元气呵。(泪下。)
金儿 歇了罢,又是哭。真窘人,什么时候总是哭的,自己说了呆话,却又哭起来,你是怎样的一个没志气的女人呵。
春子 对不起,再不哭了。但是,金儿,我似乎觉得倘使你不在旁,便只能到那土拨鼠所住的黑暗的世界去。
金儿 又说呆话。
春子 你不在旁,我总是想着异样的事的。我是,时时很分明的看见那黑暗的土拨鼠所住的世界。而且,在那世界里,也分明的看见象关在牢狱里一样,住着昆虫,花卉,以及别的柔弱的东西。而且呵,金儿倘不在旁,我除了到那土拨鼠所住的黑暗的世界去之外,更没有别的路。这一节,也分明的觉着了。
金儿 你因为荏弱,所以这样想的。不强些起来,是不行的。这世间,并不是弱者的世界。在这世界上,弱者是没有生存的权利的。这世间,是强的壮健者的世界。象你刚才看见的一样,被蛇盘着的虾蟆,全都被蛇吞吃了。我们也就是被蛇盘着的虾蟆呵;我们倘不比蛇更其强,倘不到能够吃蛇这么强,便只有被蛇去吞吃罢了。强者胜,弱者败,强者生存,弱者灭亡,强者得食,弱者被食。春儿,你须得成一个强的壮健的女人才好。
春子 象那男爵的女儿似的?
金儿 对了,象那冬儿似的。
春子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从今以后,每天练体操,浮水,赛跑,骑马,打枪,一定练成一个强壮的女人给你看。只是金儿倘不是始终在我的身边,是不行的。金儿。
金儿 又说呆话。我是男人呢。我不是看护妇,也不是保姆。从今以后,我也还得成一个更强的男人。
春子 这虽然是如此,但和强者在一处,我也就会强起来的。
金儿 你以为我是强者,这可非常之错了。我也弱。我也正在寻强者。
春子 现在,寻到了罢。
(金儿默然,眼看着地面。)
春子 金儿,已经寻到了罢,那强者?
金儿 (在花丛中发见了土拨鼠,)土拨鼠,土拨鼠,好看的土拨鼠。
春子 这是我的土拨鼠,是我的东西。(敏捷的取了土拨鼠抱在胸前,)来迎接我了么?我以为还早呢。
金儿 说什么梦话。交给我。
春子 不行,这是我的。这是来迎接我的。
金儿 胡说,说是交给我。(想要强抢。)
春子 不给的,不给的,不给的。你想拿去剥制罢。不给的。(拒绝。)
金儿 春儿,好好的听着我的话罢,你不是爱我的么?
春子 哦哦。
金儿 而我也爱你。
春子 真的?
金儿 自然真的。我曾经允许过一个朋友,一定给做一个土拨鼠的标本的。我的朋友,我的最爱的朋友,现正等候着呢。不是为我,却为了爱我的,最爱我的朋友,拿出这土拨鼠来罢。
春子 但是治死他,岂不可怜呢。
金儿 春儿,说这种伤感派的话,不觉得羞么?不成一个更坚实,更强的女人,是不行的。
土拨鼠可怜等等,是心强的女人所说的话么?
春子 然而要交出来,却是不愿意呢。
金儿 我不是爱你的么?为了这爱,好罢。
春子 这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