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让的。给‘死’是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什么都不让的。”
“钝东西!那个金丝雀的性命怎么样?”
“便是金丝雀的性命也不行。”
“花的性命该可以罢?”
“这也不行。”
“钝东西呀!自己的生命的价值,竟丝毫不知道。所以我说,劳动者这一流东西,我是最讨厌的!”嫌恶似的独语着,又向了孩子粗莽的说道:“喂,小子,预备着死罢。”
“死”静静的走出房外去了。劳动者的孩子还是笑。
“唉唉,愉快呵!唉唉,愉快呵!我活着,这才分明的知道是活着了。比什么都更强的感到这个了。愉快呵,愉快呵。”
劳动者的孩子独自高兴着。
三
“死”静静的走进富家的哥儿的屋子里去了。然而谁也没有觉到这,都酣醉于懒散的快活,辗转于酣美的现实之中了。金丝雀正将从父母那里听来的远地里的热带的岛的传说,讲给朋友圣褒那的狗。那狗一面听,一面计画着,想用尾巴去打杀那些缠绕不休的苍蝇。对了种在盆里的花,春风暗暗地低语着蜜一般甜的说话。哥儿是正在眺望那宛如滑走于青的海上的轻舟似的,轻轻地流过大空的美丽的桃色的云。“死”站在他的近旁,沉钿钿的说话了。
“喂,哥儿!茫然是不行的。你已经非死不可了。”
因为病,成了青白色的哥儿的瘦小的脸,于是显了纯青。
“饶了我罢。再少许,很少许,放我活着罢。放我到看不见了那美丽的云的时候,那满着慈爱的太阳完全下去了的时候。”
“不要说任意的话。便是我这边,也不是任意的做的。”
“但是,但是,再少许。到那云雀落在树丛里为止。到那金丝雀的歌唱完了为止。请原谅,真是再少许……”
“你肯让给我那花的性命的罢?你所爱的东西的性命,是都在你手里的。给你的性命挨到云雀飞下来,但你肯将花的性命让给我么?”
“行,让给你。”
“还有那金丝雀的性命呢?”
“行的。”
“还有那圣褒那的狗的性命呢?”
哥儿凄凉的凝视了包着白的面纱的脸。
“不是迟疑的时候了。死已经逼紧了。将圣褒那的狗的性命也让给我么?你所爱的东西的性命,都在你手里……。”
“行,让给你罢!”
“还有,那个你的朋友的性命——”
哥儿全然青色,显着苦痛的表情,要窥探那藏在面纱中间的“死”的脸似的,目不转睛的看。
“倘这样,我便给你延长性命,一直到看不见了那桃色的云为止罢。到那光明的太阳沉下去了为止。”
“行,让给你!”
“死”静静的走出屋外去了。但哥儿却将那青白的脸,深深的埋在枕中,永久的永久的呜呜咽咽的啼哭着。
四
第二日,一个体面的葬仪举行了。盖着黑的丧绢的体面的灵柩上,有亲戚朋友们送来的许多花,看起来也就很美的装饰着。然而那些花是已经并不活着的了。许许多多的朋友们,都穿了美丽的衣装,悲哀的来送这灵柩。这是富家的哥儿的葬仪。
同时候,住在哥儿对面的房子里的,那劳动者的孩子的葬仪也举行了。小使两三个,将他的身体装进箱子里,运到不知那里去了。象是来送模样的人,什么地方都没有。只有一个,遮着白的面纱的年青的看护妇,送这棺材到了病院的门口,而且从面纱下,不断的流下美的泪滴来。棺材渐渐的将要不见了的时候,看护妇决心似的说:
“我也去,我也非去不可。真理在那里。”她说着,静静的向着贫民窟走去了。
有谁目送着她,低声说:
“死似的,罩着白的面纱,而且看去似乎手里拿着银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