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些古怪了。这回并非梦中,却实际听得猫的声音不住的这样说:
“哥儿,哥儿,救救罢。救救罢。”
而且在这声音里,渐渐的加上了别的猫和老鼠的声音,于是这便成了可怕的凄凉的合奏:
“哥儿呵。我们在受饿。我们在被杀。”
“哥儿呵,哥儿,救救罢!”
他们的叫声渐渐的廓大开去,渐渐的强大起来了。
我掩住了耳朵,但是他们的叫声,是并非掩了耳朵便可以防止的;响彻了身体的全部里;有一种强率,一直瑟瑟的响到指尖。数目也增多,声音也增大了。从宇宙创成以来生下来的一切鼠,一切猫,还有此后将要生下来的那无限的子孙,都想来增强这叫唤,增大这声音。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全然成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在这漆黑的旋涡的世上,只有一件,只一件。
“我已经不行了!”
的事,却分明知道,宛然是成了雪白的浮雕。
“米!米!米!”
“哥儿,哥儿,救救罢。我们在挨饿!我们在被杀!哥儿,哥儿,救救罢!”
“喂,姊儿呵”
“姊儿。”
我半在梦中的大声的叫。使女从门口露出脸来:
“什么事呢?”
“来一来,”
“有什么事呢?”使女走进三四步,显了异样的脸色说。
“再近一点,近一点,这里……”
“哥儿,你怎么了?”
我帖着伊的耳朵说:“姊儿,给我买一点吗啡来。”
使女出了惊:“阿呀你,要吗啡做什么呢?”
“不,我不行了。我是低能,是白痴。我发疯了。”
使女的脸色苍白了:“阿阿,这吓人,哥儿,哥儿。这真是,问你怎么!……哥儿。”
“姊儿。我是……以为猫,老鼠,你们使女,全都是兄弟。而且不但是这样想,是这样的感着的,很强烈的这样的感着的。以为猫和老鼠和你们使女,全都是我的可同情可爱的兄弟……”
我的声音颤动了。
使女不说话,看着我的脸。
那眼里是眼泪发着光。
我愿意忘却了那一日。
不知道有怎样的愿意忘却了那一日呵。
然而……
然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