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 我也可以看么。
女一 好好,也请你看。是一点很短的戏。
青年 这手枪是你用的么?
女一 是的,就象刚才这样用的。你怕?
青年 已经知道是玩具,不妨事了。
女一 其实并非玩具呢。那边有一个雀子,打给你看罢。(装弹。)
男一 算了罢。
女一 若非神之意旨,则一雀亦不死;(放枪,雀子落下。)
青年 你刚才说的话,我最犯厌。
女一 何以?
青年 因为照这话说去,那杀人、战争、虐杀这些事,便都只是神的意旨了。我幼小的时候,曾以为不是神意,便是马蚁也未必死;死的马蚁,都是应该死的。便用石头去砸马蚁,砸了一看,马蚁死了;许多马蚁,一个也不留的死了。自己却以为行了神意,仿佛小恶魔的居心呢。但以后却也不很舒服了。总之虐杀之后,却以为因为神的意志,那个东西是本有被虐杀的资格的:这般想,是不了的。
女一 你是人罢。
青年 你不是这个是甚么?你对于我的话有些不服么?
女一 没有什么不服。因为第三者不喜欢看见虐杀的脾气,是神造的。
青年 (看着手枪,)你是说谎的。刚才不说是玩具么。
女一 因为说是玩具,你就放心了。人是受了骗,却会放心,会高兴着的。对着没有听真事情的资格的人,说些真事情试试罢,他便用谎包裹了;做成了容易中意的东西了。就是佛教、耶稣教罢,遇着末世的教徒,也就同遇着了贵显绅士的嘴一般,都包了谎。能做的巧,这谎还要同珠子一般贵的。我们遇到了不很便当的真理,也便含胡一点,教他容易活着呢。这样的反通行,那就是现世还站在虚伪上面,弄到免不了革命的。
青年 实在是的。演剧在什么时候开手呢?
女一 就开手罢。
男一 开手罢。
男二 开手罢。
青年 著作的是谁?
男一 是我。很无聊的。
女一 (画一条线,)这里算舞台罢。我来开场。诸君,到脚色出台为止,都先进去罢。(女三和别人都退场。女一立在中央,)诸君,我们在这里演一折戏请诸君看。有趣么,没有趣么,我们不很知道。在诸君的心里,有响应么,没有影响么,也不知道的。只是我们想做这样的东西,所以做了。觉得无谓的,请不必看;要看的就看。也没有定出什么题目。时间和地方,也没有一定的。演剧便开始了。我算是一个美人,美到使一个男子失恋之后,至于自杀的。现在是这样的美人,一个人跑出了家,正在树林里行走呢。(巡行。)
青年 (对女三,)你呢?
女三 我是扮看客的。
(男一登场。)
男一 你在这里么?
女一 唔,在这里呢。什么事?
男一 事是没有。可是他们都着急呢。
女一 所以你来搜寻的么?
男一 是的。
女一 你也着急?
男一 我也着急了。心里想,莫非竟发了疯了。
女一 我发疯倒没有。
男一 你整天的拿着手枪罢。
女一 不,我没有拿着这样的东西。
男一 可是都因此着急呢。
女一 怕我自杀么?
男一 他战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