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这个,如果姑娘们有着好看的身段,你一般的,阿尔迦·伊凡诺夫那……女人怎么有一个完:仿佛是,一切你都可以用指头捏住,还有下边呢,你恕我放肆,是这么圆……”
末后的话在他是突然脱口的,他本来要说些别的话,因此红涨了脸,呼吸也顿挫了。他又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来,但看见玛克希摩跋走进,便又缩了回去。于是他作态的揩那额上的油汗。
他和玛克希摩跋喝烧酒,吃沙定鱼并且说俏皮话,说那所有闺女们都梦想着庵院的事。
“但是伊结了婚,那男人才老了或者不中用了,伊便替他,如此说,就掘坟。”
“自然!”老女人不自然的奉承的回答。“在你呢,华希理·斯台派诺微支,人却不能这么说呵……你还能使每人都流汗呢。”
小贩大笑起来,此后便用了显明的秽亵的眼光对着阿伦加看。
“对了!这我能,用不着夸口承认的!我的老婆是不用抱怨的。我的先妻,许多回还发恼!你这公牛,你这不会饱足的你,伊常常说!”
他还只是笑而且牢牢的瞟着阿伦加。
在他的视线底下,那姑娘的苍白的脸只是低下而又低下,而这畜生的满足的得胜的笑则是怕人。
当小贩走出,以及有些兴会的玛克希摩跋送他出去的时候,阿伦加忽然呜咽起来了。伊哭的很长久。伊的金发的头放在膝上,伊的软的肩膀发了抖,垂下的鬈发像绒毳一般动摇。到处还都是沙定鱼,湿皮肤和汗的气味。空气是沉垫垫的,这女子的模样愈显得非常之幺小与脆弱了。
九
亚拉藉夫回家来了。当阿伦加进到他房里的时候,他正坐在桌旁写。全房都散满了淡巴菰的烟。
伊怯怯的一无声息的进来,同平常一样。同平常一样,轻轻的一拉亚拉藉夫的大的柔和的手,也就坐在桌旁,伊的脸落在暗中,只有一双苍白的手被灯火分明的照着。
“这个,你做什么来呢,阿尔迦·伊凡诺夫那?”亚拉藉夫在眼光和声音里都带了谨慎的友情说。
阿伦加沉默着。
“你读了我的书没有呢?”亚拉藉夫又问。“中你的意么?”
“是的。”这句话毫不响亮的出了阿伦加的口唇,于是又沉默,伊的两手无力的安在膝上。
“哪,这好哩!”亚拉藉夫说。“我这里又替你办好了出色的东西了。那人物正像你,又可爱又文静,进了庵,全像你企慕着的。”
阿伦加两肩一耸,似乎伊受了寒。
“我不到庵里去了,”伊才能听取的说;伊的嘴唇很颤动,连亚拉藉夫也警觉了。
“哪,谢上帝,”亚拉藉夫诙谐的说,而且看定这姑娘的脸。“这又为甚么呢?”
阿伦加看着地面:“我要嫁了……”伊几乎不能听到的回答。
“嫁?意外的事!——谁呢?”亚拉藉夫大声的反问。他脸上显出**来。
“华希理·斯台派诺微支……那在我们房子里开店的……”
“这人?”亚拉藉夫更其诧异的问;同情和违愿的恼相都露在脸上了。但他又立刻回复过来,竭力的恳切的说:
“哪,什么——这也好的……愿你幸福……”
阿伦加沉默着。伊微微的动着指头,只向地上看。伊沉思着些事,亚拉藉夫却悲痛的看伊,而且在思想中,架起那动物一样的小贩来,对比这柔弱的优美的女性。一个压迫的感觉——同情,违意,嫉妒——再不能离开他的灵魂了。
阿伦加无意识的动弹了。伊显然要说什么,然而没有竟说。伊的嘴唇发了抖,伊的胸口非常费力的呼吸,死人似的青白色一刻一刻的加到伊的俯着的脸上来了。一种异样的激昂袭着了亚拉藉夫。他觉得有一个一刹那将要到来,这刹那,在他自己还没有分明,已将他的灵魂因为恐怖与喜欢与傲岸而摇动了。
“你要说什么呢?”他用了颤抖的声音问。
阿伦加沉默着,然而很不安,似乎想要突往什么地方,却又不敢往那里去。一瞬间伊抬起头来,亚拉藉夫正遇到伊的大的,有所质问的祈求的眼光。他们眼对眼的看了一分时;在那姑娘的眼中横着显明的恐怖。
但亚拉藉夫寻不出一句言词,没有主张,自己也怀疑而且畏惧。
阿伦加的嘴唇抖得更甚了。在伊的苦痛中伊想要扭捻伊纤柔的两手,然而没有做,只是忽然的立了起来。
“那里去呢?你坐着罢!”亚拉藉夫苍皇的说,但也不由的站起了。
阿伦加对他站着,仍然还没有话;单是垂着的两手的十指,微微的才能觉察的抖着罢了。
“你坐下……”亚拉藉夫重复说,他一面又觉得他没有适当的话,终于惶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