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能百事都忍耐呵……”
“能的,小爹,永久能的……小百姓应该都忍耐。我是,年青时候,在亚拉克洵(Araksin)伯爵家里做一个使女……亚拉克洵伯爵你一定知道罢?”
“恶鬼知道他!”
老婆子大吃一惊;伊仿佛受了侮辱了。
“怎么恶鬼……伯爵自己是在元老院的,单是房子,他在墨斯科和毕台尔[83]就有一两……”
“哦,就是了……以后怎样呢?下去?”
“喏,慈善的大小姐这里一只手镯不见了……便疑心在我身上。伯爵动了气,他们有一种脾气,是性急的,他们便在我脸上打了三个嘴巴,断掉了两枚牙齿……倘是别人呢,大约就要去告状了,我却打熬着,——你想是怎么的呢,舍尔该·伊凡诺微支?那手镯却是弟大人,尼古拉·伊革那谛微支(NikolaiIgsh)伯爵拿去了……非常之好逛,拿了镯子去了。待到事情全都明白,伯爵便亲自给我一百卢布。……”
老婆子愉快到几乎喉噎,而且在伊完全打皱的脸上溢出得胜的微笑来。
“倘使我那时不打熬,我就得不到伯爵的赏了……见证除了伊凡·菲陀舍支,他那时在他们那里做仆役,没有别的人。伊凡·菲陀舍支又是对于伯爵不能说什么……”
“怎么不能呢?”亚拉藉夫愤然的问说。
“但是我想,怎能对着伯爵?……”
“哪,你曾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呵?”
“唔,怎么呢,未婚夫?……”老婆子非常惊愕了。“他是我的未婚夫,但对了那样的贵人去出头,那里行呢?他不过一个小的。我想,最好,——我打熬着。——后来——还是我不错……”
“呸!”亚拉藉夫气忿忿的唾弃着,转过身子去了。
老婆子只是惶恐的向他看,从伊的小眼睛里,立刻涌出恐怖的眼泪来。
其时老人正从房门口侧着身子,将撒摩跋尔搬到房里。他将这安在桌上,担心的向他女人这边看,又看了背坐的亚拉藉夫,便去拉他女人的袖口。
老婆子吃惊的回看他。两人的态度都显出十分恭顺的表情,一前一后的躄出廊下,不一会他们的断续的慌忙的絮语便又从帐幔后面发作了。
亚拉藉夫斟上茶,正在坐下要喝的时候,廊下便起了铃声。
一个男人声音简短的问道,“亚拉藉夫在家么?”
出去开门的老人,赶忙答应说,“在家,先生,请……”
一阵风暴似的脚步响声,便敲亚拉藉夫的门。
“进来。”亚拉藉夫大声说。
房里面走进一个短小的黑的小男人,老鹰脸带着一副圆的眼镜,很显得怕人。
“阿!”亚拉藉夫引长了声音说,从他的语气里,便听出他对于这访问不甚欢迎,多半却是困窘。
“好日子。”
“好日子……你要茶么?”
“什么茶,——鬼才要!”小男人不大喜欢的说。
他极谨慎的脱下外套,摸出一个用纸张包的极密又用线索捆着的物件来。
“怎么这个?”亚拉藉夫怏怏的问道。
小男人将物件在桌上放得平稳,四面都用书籍小心围住了,使他不会掉在地面上。亚拉藉夫担心的看着。
“很简单,……他们几乎拿住我的领子了……费尽力量才跑脱的。鬼肯给这类东西寻一处地方!我拿到你这里来了,你懂么……还有这件……”他极速的伸手到衣袋里,扯出一个包裹来,也放在桌子上。“明天早晨我取去……”
亚拉藉夫不开口。
“看来这绅士是涵容不住似的!”小男人用随便的却又带些轻蔑的口吻说。“这一点小惠你也确可以做罢。你目下正安全哩。”
亚拉藉夫站起身,脸上现出了交战的感情在房里面走。
“你现在完全是一个稳和派,理想派,快要成了托尔斯泰派了!”老鹰脸的人仿佛从口袋里倾泻出来似的说出他的话来。一瞬间也没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