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氏的插图,无论如何找不到;最后,致函于绥拉菲摩维支,绥氏将他的地址开来,现已写信给了毕氏,看他的回信如何再说。
“当给绥氏信时,顺便问及《铁流》中无注的几个字,如‘普迦奇’等。承作者好意,将书中难解的古班式的乌克兰话依次用俄文注释,打了字寄来,计十一张。这么一来,就发见了译文中的几个错处,除注解的外。翻译时,这些问题,每一字要问过几个精通乌克兰话的人,才取决定,然而究竟还有解错的,这也是十月后的作品中特有而不可免的钉子。现依作者所注解,错的改了一下,注的注了起来,快函寄奉,如来得及时,望费神改正一下,否则,也只好等第二版了。……”
当第一次订正表寄到时,正在排印,所以能够全数加以改正,但这一回却已经校完了大半,没法改动了,而添改的又几乎都在上半部。现在就照录在下面,算是一张《铁流》的订正及添注表罢:
一三页二行 “不晓得吗!”上应加:“呸,发昏了吗!”
一三页二〇行 “种瓜的”应改:“看瓜的”。
一四页一七行 “你发昏了吗?!”应改:“大概是发昏了吧?!”
三四页六行 “回子”本页末应加注:“回子”是沙皇时代带着大俄罗斯民族主义观点的人们对于一般非正教的,尤其是对于回民及土耳其人的一种最轻视,最侮辱的称呼。——作者给中译本特注。
三六页三行 “你要长得好象一个男子呵。”应改:“我们将来要到地里做活的呵。”
三八页三行 “一个头发很稀的”之下应加:“蓬乱的”。
四三页二行 “杂种羔子”应改:“发疯了的私生子”。
四四页一六行 “喝吗”应改:“去糟塌吗”。
四六页八行 “侦缉营”本页末应加注:侦缉营(译者:俄文为普拉斯东营:)黑海沿岸之哥萨克平卧在草地里,芦苇里,密林里埋伏着,以等待敌人,戒备敌人。——作者特注。
四九页一四行 “平底的海面”本页末应加注:此处指阿左夫(Azoph)海,此海有些地方水甚浅。渔人们都给它叫洗衣盆。——作者特注。
四九页一七行 “接连着就是另一个海”本页末应加注:此处指黑海。——作者特注。
五〇页四行 “野牛”本页末应加注:现在极罕见的,差不多已经绝种了的颈被尨毛的野牛。——作者特注。
五二页七行 “沙波洛塞奇”本页末应加注:自由的沙波洛塞奇:是乌克兰哥萨克的一种组织,发生于十六世纪,在德尼普江的“沙波罗”林岛上。沙波罗人常南征克里木及黑海附近一带,由那里携带许多财物回来。沙波罗人参加于乌克兰哥萨克反对君主专制的俄罗斯的暴动。沙波罗农民的生活,在果戈里(Gogol)的《达拉斯·布尔巴》(TarasBulba)里写的有。——作者特注。
五三页六行 “尖肚子奇加”本页末应加注:哥萨克村内骑手们的骂玩的绰号。由土匪奇加之名而来。——作者特注。
五三页一一行 “加克陆克”本页末应加注:即土豪。——作者特注。
五三页一一行 “普迦奇”本页末应加注:鞭打者;猫头鹰;田园中的干草人。(吓雀子用的。)——作者特注。
五六页三行 “贪得无厌的东西!”应改:“无能耐的东西!”
五七页一五行 “下处”应改:“鼻子”。
七一页五——六行 “它平坦的横亘着一直到海边呢?”应改:“它平坦的远远的横亘着一直到海边呢?”
七一页八行 “当摩西把犹太人由埃及的奴隶下救出的时候”本页末应加注:据《旧约》,古犹太人在埃及,在埃及王手下当奴隶,在那里建筑极大的金字塔,摩西从那里将他们带了出来。——作者特注。
七一页一三行 “他一下子什么都会做好的”应改:“什么法子他一下子都会想出来的。”
七一页一八行 “海湾”本页末应加注:指诺沃露西斯克海湾。——作者特注。
九四页一二行 “加芝利”本页末应加注:胸前衣服上用子缝的小袋,作装子弹用的。——作者特注。
一四五页一四行 “小屋”应改:“小酒铺”。
一七九页二一行 “妖精的成亲”本页末应加注:“妖精的成亲”是乌克兰的俗话,譬如雷雨之前——突然间乌黑起来,电闪飞舞,这叫作“妖女在行结婚礼”了,也指一般的阴晦和湿雨。——译者。
以上,计二十五条。其中的三条,即“加克陆克”,“普迦奇”,“加芝利”是当校印之际,已由校者据日文译本的注,加了解释的,很有点不同,现在也已经不能追改了。但读者自然应该信任作者的自注。
至于《绥拉菲摩维支全集》卷一里面的插图,这里却都未采用。因为我们已经全用了那卷十(即第六版的《铁流》这一本)里的四幅,内中就有一幅作者像;卷头又添了拉迪诺夫(L。Radinov)所绘的肖像,中间又加上了原是大幅油画,法棱支(R。Frenz)所作的《铁流》。毕斯克列夫的木刻画因为至今尚无消息,就从杂志《版画》(Graviora)第四集(一九二九)里取了复制缩小的一幅,印在书面上了,所刻的是“外乡人”在被杀害的景象。
别国的译本,在校者所见的范围内,有德,日的两种。德译本附于涅威罗夫的《粮食充足的城市》,《达什干德》(A。ast,diebrotreicheStadt)后面,一九二九年柏林的新德意志出版所(scherVerlag)出版,无译者名,删节之处常常遇到,不能说是一本好书。日译本却完全的,即名《铁之流》,一九三〇年东京的丛文阁出版,为《苏维埃作家丛书》的第一种;译者藏原惟人,是大家所信任的翻译家,而且难解之处,又得了苏俄大使馆的康士坦丁诺夫(Konstantinov)的帮助,所以是很为可靠的。但是,因为原文太难懂了,小错就仍不能免,例如上文刚刚注过的“妖精的成亲”,在那里却译作“妖女的自由”,分明是误解。
我们这一本,因为我们的能力太小的缘故,当然不能称为“定本”,但完全实胜于德译,而序跋,注解,地图和插画的周到,也是日译本所不及的。只是,待到攒凑成功的时候,上海出版界的情形早已大异从前了:没有一个书店敢于承印。在这样的岩石似的重压之下,我们就只得宛委曲折,但还是使她在读者眼前开出了鲜艳而铁一般的新花。
这自然不算什么“艰难”,不过是一些琐屑,然而现在偏说了些琐屑者,其实是愿意读者知道:在现状之下,很不容易出一本较好的书,这书虽然仅仅是一种翻译小说,但却是尽三人的微力而成,——译的译,补的补,校的校,而又没有一个是存着借此来自己消闲,或乘机哄骗读者的意思的。倘读者不因为她没有《潘彼得》或《安徒生童话》那么“顺”,便掩卷叹气,去喝咖啡,终于肯将她读完,甚而至于再读,而且连那序言和附录,那么我们所得的报酬,就尽够了。
一九三一年十月十日。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