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母亲在念叨明天要做什么菜,父亲不时应一声“嗯”。
……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林便醒了。
睡觉对他来说已是万分稀奇。
老屋的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半透明的窗纸,晨光从纸面透进来,泛着柔和的米白色。
院子里传来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
苏林推开房门,看见苏建国正弯着腰扫地。
三叔公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还是那根竹烟杆,正慢悠悠地往烟斗里填烟丝。
“醒了?”
苏建国头也没抬。
“你妈去村口买豆腐了,说早上给你煎豆腐吃。”
三叔公吧嗒了一口烟,眯着眼看苏林:“小林啊,昨儿个睡得好不?”
“挺好的,三叔公。”
三叔公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倒头就睡,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半夜总要醒几回。”
苏建国扫完地,把扫帚靠在墙边,擦了擦手,在门槛上坐下来。
三叔公把烟杆递过去:“来一口?”
苏建国笑着摆手:“不抽了。”
“也是,你以前就不爱抽。”
三叔公收回烟杆,自顾自地抽着,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娟提着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三叔!我刚碰见二婶,她说您昨天又跟她拌嘴了?”
三叔公一瞪眼:“谁拌嘴了?我那是跟她讲道理!她那核桃树都长到我家墙头上了,我说让她修修枝,她非说我小气!”
李娟笑着摇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二婶就那性子,您别跟她计较,回头我去帮您说说。”
三叔公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苏建国坐在门槛上,看着李娟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对三叔公说。
“三叔,我想请村里的乡亲们吃顿饭,就在这院子里。”
三叔公手里的烟杆顿了一下:“行啊,请谁?”
“都请。”
苏建国想了想。
“当年我和小娟成亲的时候,村里帮忙的人多,那时候手头不算宽裕,席面办得简单,这些年我一直记着,想补上这份情。”
三叔公没急着应,吧嗒了两口烟,隔着一层青烟看了看苏建国,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切豆腐的李娟,缓缓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我帮你张罗,不过你如今也不差这点,多备些好菜,让乡亲们吃顿痛快的。”
苏建国笑了:“那是自然,我已经让镇上酒楼明天送两扇好猪肉过来,再备些鲜鱼活虾,酒也订了一箱好的。”
三叔公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舍得花钱了?”
苏建国笑着摇头:“不是舍不舍得的事,是早就该做的事。”
三叔公把烟杆往腰间一别,站起身:“成!那我这就去挨家挨户说一声。”
他说走就走,步伐虽慢却利落,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李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跟三叔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