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肥胖如山,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有的消瘦如柴,却动作迅捷,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有的面带忧郁,低声啜泣,泪腺中流出腐蚀性的液体;
有的则洋溢着病态的快乐,发出咯咯的痴笑,手舞足蹈。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处于彻底的、极致的腐烂状态,浓烈的恶臭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冲击波。它们手中所持的巨大武器皆由生锈的废铁和发绿的古铜粗糙打造,上面沾满了永远无法擦净的血污与脓苔。
“哦,这是多么的让人意外。”其中一个体型最为肥胖、手持一柄巨大瘟疫镰刀的怪物开口说道,它摇晃着臃肿的身躯走上前,充当了发言人的角色,它那布满脓疱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泽勇,“这不是诅咒之人的又一个儿子?”
江泽勇甚至没有看它,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向身旁的药师递去一个询问。
药师面容平静,周身那柔和的秩序辉光在与主祭坛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变得愈发璀璨,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稳定:“无妨,主祭坛,交给我吧。”
江泽勇闻言,不再多言。他手中的动力长槊“寂灭”随意地挽了一个枪花,槊尖划破空气,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仿佛在向对手发出死亡的请柬。
那肥胖的瘟疫领主发出一声混合着痰音和怒意的低吼,巨大的瘟疫镰刀带着撕裂空间的恶风,猛地向江泽勇拦腰斩来!
腐朽之铁撞上了信仰之槊,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武器碰撞的巨响爆开!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猛地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数十只纳垢灵瞬间震成齑粉,连浓稠的毒雾都被短暂地排开了一个空洞!
“掩护!建立防御圈!”伦的合成音咆哮着,庞大的无畏机甲猛地向前一步,用厚重的正面装甲和依然在闪烁的能量护盾,为身后的德拉文等人挡住了因领主受挫而愈发狂躁、如同海啸般涌来的低阶恶魔和瘟疫行尸浪潮。突击炮疯狂旋转,将成片的敌人打成肉泥。
“来吧,兄弟,我们有一笔账要算。”
“正合我意。”沃图姆抽出武器,“让我再杀你一次,如何?兄弟。就像万年前,在伊斯特凡三号上一样。”
就在江泽勇与七名瘟疫领主战作一团,乌里斯与沃图姆进行着血腥清算的同时,药师动了。
他并未加入任何一处的混战。或者说,是战场上的混沌恶魔们,本能地避开了他。他如同行走在污浊泥沼中的一颗明珠,所过之处,那愈发强烈的秩序辉光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净化领域。
他身上的力量波动如同潮汐般上涨,仅仅是散发出来的能量余波,就让那些低阶的纳垢恶魔痛苦地跪倒在地,它们腐烂的身躯剧烈抽搐,大口大口地吐出散发着恶臭的内脏碎片,血肉如同融化的蜡烛般从骨架上剥落。
几名死亡守卫战士试图履行职责,挥舞着巨大的瘟疫巨镰,组成人墙挡在药师通往主祭坛的最后路径上。
然而,药师只是以一种他们看得懂但跟不上的玄奥步伐,轻易地穿过了他们的拦截。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慰,手掌依次轻轻地抚过这些死亡守卫那布满脓疱和锈迹的动力甲胸甲。
没有爆炸,没有光爆。
代表着纳垢意志的混沌光芒,如同熄灭的烛火般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如同解脱般的清明。
紧接着,这些刚刚“解脱”的死亡守卫的尸体上,如同之前的那两个死亡守卫一样,缓缓浮现出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灵体轮廓。这些灵体,带着最后一丝执念和刚刚获得的、短暂的自由,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些正在与江泽勇纠缠的瘟疫领主。
它们撞入领主群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光芒。被这光芒触及的瘟疫领主,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它们体表的腐化组织仿佛被灼烧,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腐溃者沃图姆在与乌里斯激战的间隙,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皮不受控制地再次狂跳起来。
这种直接“净化”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对亚空间力量的理解范畴,充满了令他极端厌恶的秩序意味。
而药师,没有回头去看自己造成的战果。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搏动着的、活体的主祭坛上。
终于,他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来到了祭坛的基座之下。他抬起手,那只萦绕着纯净秩序辉光的手,稳稳地、坚定地按在了那布满粘滑菌毯和蠕动血管的、无比污秽的祭坛表面。
在手掌接触祭坛的瞬间,药师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洪流席卷,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降临到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病态“生机”的维度。
一座空气中都透着甜腻与腐败混合气息的、无边无际的花园。
青苔像胡须一样,厚重地搭在蜿蜒的小路上,踩上去软腻而湿滑。它们攀附着的树木弯折、扭曲得如同垂死挣扎的老者,树皮开裂,流出琥珀色的、散发着蜜糖与腐烂味道的汁液。
肥胖的苍蝇体型大如拳头,它们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在那些巨大而艳丽、却无时无刻不在腐烂、凋零的花朵间穿梭,发出嘈杂的合唱。
它们每一次重重地降落在花瓣上,都伴随着那片区域的迅速枯萎与凋亡,不携取任何花粉,只为传播衰败。
药师继续前行,意识不受物理形态的束缚。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池塘。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水藻和散发着恶臭、不时喷出有毒气泡的杂草。腐烂的头颅像成熟的果实一样,沉甸甸地悬挂在果园里那些枝干柔软、苍白得如同溺亡者皮肤的果树上。
几块没有受到任何人照料的菜地里,长出了一只又一只病变的、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地拍打着那些落在它们身上、吞食着腐肉的苍蝇。
充满污秽与各种微生物的小溪,在长满黑色芦苇的湿润草地中蜿蜒穿行,溪旁传出各种未知生物的、令人不安的细碎低语。
飞来飞去的黑鸟,羽毛上不断滴下某种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粘稠液体,它们的鸣叫声嘶哑而刺耳,如同诅咒,充斥着整个被瘴气笼罩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