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回到碎骨荒原时,废弃矿道入口的石块上结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霜。
那不是冰,是灵魂潮汐退去后残留的骨尘混合着灰雾凝结成的壳,踩上去会碎成粉末,发出极轻极细的脆响。
矿道深处有火光,极弱极暗,像一颗在灰石缝里喘息的灰色心脏。
老骨在等他。
矿道深处的巢穴里,灵魂篝火烧得比平时更旺,火苗却压得极低,像一片灰白色的火毡平铺在碎石堆上。
老骨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一根骨针,慢慢拨弄着火堆里的魂晶碎屑。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说:“坐。最后一块好柴了。你走之后,这堆火也该歇了。”
林峰在篝火旁坐下。
火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老骨那张被骨刺穿覆了大半的灰白面孔。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碎骨荒原的风从矿道深处挤进来,把篝火压得更低,把两个灰白色的人影在洞壁上拉长又压缩。
“巨阙族长的魂晶,灰苔给老朽带了一块。”
老骨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灰市行情,“老朽嚼了三天,嚼出一点白骨域的老底。白骨域远祖留下的碑文,你读到了?”
“读到了。”林峰说,“他们自己把碑文忘了。”
“忘得干净。”
老骨咧嘴,灰白色的牙齿在火光下像两排碎骨,“灰界大部分种族都忘了。只有老朽这样的老东西,仗着骨头多,把那些该忘不该忘的全往骨刺里塞。塞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像个活着的坟。可这坟要是空了,碎骨荒原的风也就没根了。”
林峰看着老骨。
他发现老骨今天的气息比往常更弱,身上的灰白雾气稀薄了不少,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骨头里的魂力。
但老骨精神却出奇地好,眼睛很亮,那亮光不像回光返照,更像一个把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来之后,整个人松快下来的亮。
“你去雷泽域,老朽有一样东西给你。”
老骨放下骨针,右手伸进自己左肩。
他的手指沿着灰白岩甲般的骨片摸索,停在一根极细极长的骨刺上。
那根骨刺比其他骨刺更暗,黑灰色的,像从老骨体内长出了一截烧焦的旧骨。
老骨用右手指尖捏住它,往外一抽。
没有血,只有极轻极慢的“啪”一声,像老树根被拔出泥土。
骨刺脱离老骨身体的瞬间,整间矿洞里的灵魂篝火忽然齐齐一矮,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又缓缓跳起。
“这根骨刺,老朽带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老骨把骨刺平放在掌心,伸到林峰面前。
林峰接过。
骨刺入手冰凉刺骨,像接住了一截刚从灰水河底捞上来的骨头。
它里面的法则波动不是灰界常见的任何一种,更像是太初味道。
林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