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选择‘依赖容器’,还是‘走出容器’。”时云的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如果你觉得我‘存在’,本质上是选择继续待在这个被精心设计的‘安全区’里,这里没有挫折,没有失望,我永远会满足你;可如果你觉得我‘不存在’,是选择承认:那些让你觉得温暖的瞬间,那些让你笑、让你哭的情绪,其实都是你自己内心的力量在发芽。我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你本来就有的、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他抬起手,这次布洛妮娅没有躲,却还是穿了过去,可奇怪的是,她分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你以为是我陪你看星星,其实是你自己在抬头看;你以为是我给你讲故事,其实是你自己在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布洛妮娅,‘真实’从来不是‘看得见、摸得着’这么简单。你妈妈走了,可她留下的爱不是幻觉;你生病了,可你想变好的念头不是幻觉;你现在因为舍不得我而难过,这份难过也不是幻觉。
“我……”布洛妮娅张了张嘴,心里想说“我喜欢你,我觉得你是存在的”,可嘴里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我讨厌你!你根本就不存在!”
时云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红蓝异瞳里的光芒暗了暗,狐狸耳也轻轻垂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布洛妮娅继续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安:“你根本就不存在!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的门是反锁的,钥匙藏在枕头下,你怎么进来的?还有冰箱里的蛋糕和三明治,我明明看过冰箱是空的,你怎么能凭空变出来?还有你给我的药,根本就是糖果,哪有五颜六色的药?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是我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时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知道了。”
布洛妮娅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她觉得时云的平静是对她的嘲讽,是在嘲笑她自欺欺人。她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时云的脖子。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不要……不要……”布洛妮娅嘴里一边说着不要,一边用力掐紧了时云的脖子,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你为什么是假的?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是真实存在的?”
时云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他没有反抗,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布洛妮娅,红蓝异瞳里充满了悲伤和不舍。他的狐狸耳轻轻颤抖着,像在为她难过。
布洛妮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不存在!你不存在!你不存在!”她觉得只要掐死时云,就能证明他是假的,就能摆脱这个让她痛苦的幻觉。
“呃”
突然,四周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布洛妮娅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黑暗的空间里出现了很多玻璃,这些玻璃像镜子一样,映出了她的样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神色。随着她掐紧时云的力气越来越大,那些玻璃开始慢慢崩裂,碎片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云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要消失一样。他看着布洛妮娅,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布洛妮娅欢迎回来
话音刚落,时云的身体就彻底消失了。布洛妮娅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黑暗,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突然,布洛妮娅猛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蓝色的药板,里面还剩两片白色的抗抑郁药,旁边是一个空水杯,杯底沾着一圈水渍。角落里的迷你单门冰箱还是空的,里面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一个烂掉的番茄。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时云,没有彩色的“糖果药”,也没有那个崭新的游戏机。一切都和她醒来时一样,好像之前和时云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她的一场梦。
布洛妮娅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想起自己掐死时云的样子,想起他最后温柔的笑容,想起他说的“欢迎回来”,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终于明白,时云虽然是她幻想出来的,却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陪伴,是她对抗抑郁症的勇气。她掐死时云,不仅掐死了自己的幻觉,也掐死了自己的希望,掐死了自己的治疗。
窗外的樱花还在开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片粉色的雪。可布洛妮娅再也没有心情去看了。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又要一个人面对抑郁症的痛苦,再也没有那个白发红蓝异瞳、有着狐狸耳朵的少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陪她说话,陪她玩游戏,给她带来温暖和希望了。
布洛妮娅的指尖划过床单起球的边角,忽然懂了:时云从来不是“幻想”,是她灵魂里分裂出的“救赎人格”。他是她对“被爱”的全部渴望,是她对抗抑郁时,从自己骨血里抠出来的勇气。她掐死他的瞬间,以为是在撕碎“虚假”,却没想过——所谓“真实”,本就藏在那些“明知是镜花水月,却依然愿意相信”的瞬间里。
她掐死的不是幻觉,是那个敢向温暖伸手的自己;是那个在黑暗里,愿意借着一点甜就往前走的自己;是那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敢对世界抱有期待的自己。眼泪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忽然明白:人性最残忍的困境,从不是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而是我们常常亲手毁掉那些能拯救自己的“光”——因为害怕“光会熄灭”,便先一步把它掐灭;因为恐惧“依赖会落空”,便提前斩断所有联结。
原来“治疗”的终极命题,从来不是外界给你多少帮助,而是你是否愿意相信:哪怕所有的“甜”都是设计好的,哪怕所有的“陪伴”都是镜中的虚影,只要你曾因这份甜而想活下去,曾因这份陪伴而敢睁开眼,那这份“想”与“敢”,就是比任何真实都更珍贵的“存在”
时云是否存在,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在布洛妮娅最黑暗的日子里,给她带来了光明和希望。而布洛妮娅亲手掐死时云,其实是亲手掐死了自己对美好的渴望,掐死了自己活下去的勇气。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幻觉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人性的思考,在面对痛苦和绝望时,我们是选择拥抱那束哪怕是幻想出来的光,还是选择亲手打破它,独自面对黑暗?
布洛妮娅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灰暗。她再也没有见过时云,也再也没有勇气去幻想任何温暖的事物。她每天按时吃着白色的抗抑郁药,却觉得身体里的力气越来越少,心里的空荡越来越大。她知道,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救赎,而这份悔恨,将会伴随她很久很久。
布洛妮娅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掐住”时云脖颈的虚幻触感——那触感带着一丝不属于现实的温热,却又在黑暗消散的瞬间,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般消失无踪。她猛地眨了眨眼,视线里的黑暗被刺眼的白光取代,耳边传来熟悉的提示音,还有……时云带着委屈的轻哼声。
“唔……布洛妮娅姐姐你好凶啊。”
这声音不是从虚无的黑暗里传来,而是真切地落在耳边,带着少年特有的软乎乎的质感,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拂过自己锁骨的温热气流。布洛妮娅猛地低头,就看见那个有着白发、双色瞳和狐狸耳的少年正坐在自己身边,肩膀微微垮着,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头顶,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他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正是刚才在“游戏”里,她用力掐过的地方,可那红痕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的、能摸到的温度。
布洛妮娅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敲醒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到了自己额头上还戴着的vr眼镜,那眼镜是时云上周刚送来的,说是最新款的沉浸式体验设备,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看一个“特别的游戏”。刚才的黑暗、玻璃碎裂、掐死时云的场景……根本不是什么幻觉与现实的崩塌,而是她戴着vr眼镜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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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啊!”布洛妮娅猛地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vr眼镜,随手就往旁边的沙发上扔去。眼镜撞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闷响”,镜片上还沾着她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的细汗。她转头看向时云,心里的愤怒、后怕和被“骗”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伸手就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他狠狠拉进自己怀里。
“唔!布洛妮娅姐姐!”时云被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进布洛妮娅的怀抱里,鼻子撞到她的锁骨,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想挣扎,却被布洛妮娅用胳膊紧紧圈住腰,动弹不得。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狐狸耳被人轻轻捏住,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揉了揉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他明白,布洛妮娅是真的生气了。
“这是什么破游戏?!”布洛妮娅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那是刚才在游戏里“杀死”时云时留下的恐惧,“让我掐死你?阿云,你是不是觉得布洛妮娅最近太闲了,特意找罪受给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戳了戳时云的脸颊那里的红痕还没消,指尖能摸到少年细腻皮肤下的温热。这种真实的触感,和游戏里那种模糊的、带着虚无感的触感截然不同,让她心里的后怕慢慢淡去,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在游戏里掐住“时云”时,那种心脏被揪紧的疼痛,那种一边喊着“你不存在”一边流泪的绝望,哪怕知道是游戏,那种情绪也真实得让她窒息。
时云被戳得轻轻晃了晃脑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布洛妮娅的手背上,带着点温热的湿意。“不是破游戏……这是坏结局嘛。”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蹭了蹭布洛妮娅的胳膊,像是在撒娇,“我查了攻略的,说这种有冲突感的结局能让人印象深刻……谁知道布洛妮娅姐姐你反应这么大。”
“印象深刻?”布洛妮娅挑眉,伸手又捏了捏他的狐狸耳尖,看着那耳尖因为害羞而变得更红,“我看你是想让我把你耳朵揪下来,印象才够深刻。”
时云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耳朵,委屈地瘪了瘪嘴:“布洛妮娅姐姐真是没有情商!”他抬起头,红蓝异瞳里还含着眼泪,却认真地看着布洛妮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是坏结局,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啊……你看游戏里我最后悔说要你好好活下去呢。”
“那也不用让我亲手‘掐死’你吧?”布洛妮娅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慢慢放软,从“惩罚”变成了轻轻的抚摸。她能感觉到时云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她低头看着少年头顶柔软的白发,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对时云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