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认亲时不曾细看,如今再瞧,果然是有两分狐媚姿色,怪道能迷得郎君昏了头,竟将这乡野村女带回上京来。
崔嬷嬷心中不屑,面上也带出几分冷淡,微微扬了扬头,曼声道:“夫人疼惜郎君办差辛苦,特命老奴挑了两个伶俐乖顺的丫头,过来侍奉郎君起居。有劳宁娘子,替她们安排个住处。”
话音将落,身后两个丫鬟袅袅走上前来,向折柔行了个万福礼,“宁娘子。”
两人都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水葱似的身段,声音娇柔婉转,仿若黄莺出谷。
这是明晃晃地要往陆谌的房里塞人。
折柔抿唇,一时没有作声。
小婵明白过来,脸色唰地就变了,急道:“我们院中不缺人,郎君与娘子好得很,用不着旁人来侍奉!”
“果然是小门小户的破落出身,竟这般不知礼数。好叫你这婢子知道,古礼有言:‘长者赐,不敢辞’。”
崔嬷嬷冷笑一声,余光瞥过折柔,“莫说宁娘子算不得名正言顺的陆府女君,即便她是,那也断断没有违逆婆母的道理!”
那目光里的轻蔑与讥诮丝毫不加掩饰,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身上,刺得折柔心口一阵窒闷,不由得暗暗掐紧了掌心。
崔嬷嬷是陆谌阿娘郑兰璧的陪嫁嬷嬷,她的态度,自然就是郑兰璧的态度。
她随陆谌来到上京已有小半个月,但也只和郑兰璧见过一回。
郑兰璧嫌她出身低微,不肯认她做儿妇,不肯认下她与陆谌的婚事,甚至讥讽她不知廉耻,自奔为眷,勾引郎君。
勾引。
可什么叫勾引呢?
她与陆谌明明是两情相悦、共过患难的少年夫妻。
折柔是个孤女,爹娘亡故得早,从小无依无靠,只能寄住在叔父的医馆里,小心翼翼地讨好叔父婶娘过活,不想后来堂兄欠下一大笔赌债,叔父竟要将她卖去抵债,她没有办法,只能逃。
她连包袱都来不及收拾,只戴着阿娘留给她的一对银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出医馆后门。
天大地大,夜色苍茫,折柔独自一个人,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身份凭由,过不了出城的勘验,只能去到一处废旧的城隍庙里暂时落脚,许是见她一个小娘子独身无依,有无赖想要寻机轻薄,是陆谌出手救下了她。
那时他的形容也极为狼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倚靠在城隍庙的神像下,左膝上还钉着一支长长的羽箭,几近透骨。
见折柔寻来草药碾碎,给他止血治伤,陆谌微有些诧异,哑声问:“……你懂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