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书。
如今宰相姚仲跟着皇帝陛下一起东巡去了,宰相卓光瑞,还在处理今年的灾情,在灾区没有回来,中书只剩下三位宰相。
而今,三位宰相都坐在了政事堂里。
杜相公自然高坐主位,他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位新相,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章武七年的事情,现在已经放在了明面上,上达天听了,不管是谁,都没有可能再把这个事情按下去。」
「陛下在这个时候东巡,也算是给了我等一些体面,毕竟,如果要细论的话。」
「我这个首相就第一个逃不脱干系。」
说着,他看向许昂,缓缓说道:「子望兄,这事跟你们御史台同样脱不开干系。」
许相公倒是神色平静,他看着杜谦,开口说道:「杜相,这事如果论因果关系,最多也就是我们御史台捅出来的,别的跟御史台有什麽关系?」
「那曹钰,我事前只见过他几回,谁知道他能捅出这麽大的篓子?」
杜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陶文渊,开口道:「先生,这个时候你要说话。」
陶文渊是读书人出身,早年更是长安城第一书院的山长,是公认的大儒。
他本来也没有想走仕途这一条路,只不过到了江东之后,被皇帝陛下请到江东小朝廷里做了官,后来因为业务能力不错,做了许多年礼部尚书。
也因为如此,杜相公一直称他为先生。
此时,这位陶先生的情绪,却十分不对劲,他听了杜谦的话之后,抬头看了看杜谦,又低下了头,苦笑道:「老夫是时任的礼部尚书,去年那一届科考,跟老夫自然是脱不开干系,但是要说干系最大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杜相公看着他,开口说道:「去年,是卓相任主考礼部两个侍郎任副主考,本来他这个主考官,应当事前事后都在考场,但因为一些事情,他先后出了考场两次。」
陶文渊脸色苍白,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许昂面无表情,沉声道:「陶相公,此时此刻,你还不说实话吗?你不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等还是要去查,等真查到一些什麽,不管二位上不上禀陛下,许某是一定要上禀的。」
朝廷里谁都知道,许相公是天子的死忠,更是一个孤臣。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稳坐这个御史大夫的位置,并且拜相。
御史大夫向来是很难拜相的,因为宰相的某种职责是协调百官,而御史台一年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官员。
许相公拜相,说明天子对他相当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昂可以全然不顾忌,直接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陶文渊沉默了许久,最终才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这其实是新学与旧学之争。」
他看向面前的两位相公,继续说道:「二位也知道,新朝开国之后,朝廷推行新学,推行实务,主张事功之学。」
「这与旧周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偏偏,开国之后朝廷太缺人,陛下命我组建礼部,没奈何之下,只能请了一些仕林名宿,大儒,来礼部做官,如今礼部许多官员,都是从这里来的。」
「他们,并不是新学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