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跟他碰了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人,干成了什麽事情就突然高高在上,实在是不像话。」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李皇帝看着正在给自己倒酒的杜相公,笑着说道:「说不定,在受益兄这种世族出身的世家子弟看来,我这种作风是不通礼法,是个土包子皇帝。」
这种诛心之语,如果是寻常大臣听到,此时恐怕已经跪在地上请罪了,但是杜谦毕竟不同,他只是很平静的给李云倒酒,笑着说道:「臣说一句实话。」
「如果陛下不自矜身份,与所有人都像如此这般,臣说不定真会如此想陛下,但是陛下正位已经七年有馀,至今…」
他低头看了看,笑着说道:「并没有几个人,能与臣一般,同陛下对饮。」
「这样一来,陛下就不是不通礼法了,而是很念旧情。」
威权,一般都来源于神秘,来源于陌生。
如果李皇帝真的同所有人都能够坐在一起对饮,不管他曾经有多少武功,这个皇帝都不可能做得长久。
他必须要跟下属,要跟臣民,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保持距离,才能够产生威权。
李皇帝闻言,哑然一笑:「还是受益兄你说话中听。」
两个人再一次碰杯,李云看着他,笑着说道:「昨天,前线送来军报,我家二郎在前线,一人斩杀了三个契丹兵。」
他这话里,多多少少带了一些炫耀。
杜谦闻言,抬头看了看李云,有些愣神:「越王殿下领兵了?」
「他没有领兵。」
李皇帝有些高兴,笑着说道:「他是假名从军,在孟青手底下做了个斥候,在营州白狼山,碰到了契丹人。」
皇帝陛下兴致很高,跟杜谦详细说了说前线的事情,杜相公听了之后,忍不住感慨道:「一人斩杀三个契丹兵,二殿下真是勇武。」
李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与杜谦碰杯道:「来,咱们喝上一杯。」
二人推杯换盏,又说了好些话,等到酒过三巡,李皇帝仰头喝了杯酒,突然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声道:「整整七年了!」
「整整七年时间,我被困在这洛阳城里,每天不是处理政事就是处理政事,自问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一天懈怠过。」
「他娘的,这些直娘贼!」
李云很是恼火:「大河决口,竟能推到我的头上。」
「还不止一个人这般说!」
这两天时间,又有不少人陆续上书,大概都是跟陆郎中一个说辞,意思是皇帝陛下大动刀兵,恼了上天。
虽然没有人让皇帝下罪己诏,但是大概的意思就是请求皇帝陛下,与民休息,罢兵休战。
杜谦起身,走到李云身边,拍了拍李云的后背,轻声宽慰道:「陛下,天人感应一说,来源已久了,好几个朝代,都是这麽一个说辞。」
「这个说辞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天人合一的好处,就是加强天子的政权合法性,将天子的位置以及身份给神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