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野幸压低嗓音,在疯狂颠簸的车厢里,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
“前方700米有一处弯道,”傀儡丝为他带来了前方的路况信息,让千野幸能轻而易举地安顿好接下来的路线,“研二,撞上去。”
萩原研二答应了一声,猛打方向盘。
“——护栏下方是海,撞击的瞬间,我会为你们打开车门。别紧张,落水之后屏住呼吸、往西南方向游,那里有一处植被茂密的海滩,可以为你们提供暂时的庇护。”
“我们?”松田阵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代词,“——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千野?”
千野幸没说话,像是没力气开口、又或者是伤口疼到让他说不出话。
诸伏景光紧紧揽住对方冰冷的身躯,嗓音沙哑干涩:“你……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吗?”
“……”
“狙击者,是组织的人——对吗?”
千野幸依然没有出声。
一直到萩原研二提醒几人抓好扶手、车身剧烈的撞击发生前一秒,诸伏景光听到一声低低的叮嘱。
“——离开之后,不要对任何人说你的名字,[诸伏景光]不可以,[绿川光]更不可以。不要回家、也不要回警视厅。”
“从现在开始……”
“你的名字叫做[千野幸]。”
第452章
——矢目久司一向是个让人看不懂、猜不透的男人。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曾经,当他还在黑衣组织里与对方共事的时候,诸伏景光就一直一直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知晓自己身为卧底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千野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狙击手是冲你来的了?”
还在滴水的卷发被人粗鲁地一把撸到了脑后,松田阵平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着、一语未发的同期:“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才会突然抢过你的外套披上啊——因为他早就知道,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已经锁定了我们几个人之中、唯一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男人……也就是你。”
“……”
诸伏景光抿了一下唇瓣,舌尖的味蕾尝出了一丝腥咸苦涩的气息。
脸上黏腻温热的触觉挥之不去。那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就好像明明已经在海水之中反反复复冲刷过,却也依旧无法洗脱、或者永远无法洗脱那股子令人心口发寒的异样触感。
于是,那些沉积在旧日的、早已泛黄发霉的梦魇,便在这样的温热覆盖之下被驱散,然后……凝聚成一个新的梦魇。
萩原研二拍了拍同期的肩膀,喘了口粗气:“呼、相信moku吧……他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
话音落地,他歪着脑袋,满眼关切地看向对方:“话说回来,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刚才被击中哪里了?现在要不要紧,还能走吗?”
“……”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
“……不是我。”
萩原研二微微一愣:“哎?”
“受伤的不是我,是……千野。”
萩原研二的脸色瞬间开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沉默了一阵,望向诸伏景光,语气之中似乎带了些希冀:“他……moku伤到哪里了?”
“右肩……而且,如果我的眼睛没看错的话,他右肩处的锁骨和肩胛骨……似乎被击碎了。”
“……”
萩原研二脸色白了白,表情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三人相视沉默。
良久过后,松田阵平哑着嗓子开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海滩。刚才的冲崖动静实在太大了,那些危险的家伙恐怕很快就会追过来。”
——到那时候,假如诸伏景光和对方正面对上、被对方辨认出身份,那千野受的伤、流的血,还有他为了回护诸伏景光所作出的全部努力……这一切的一切,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这番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两人却都准确无误地从对松田阵平的眼底看出了这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