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去小满的食铺吃点东西,这遭瘟的管事,一天天的竟知道折磨人,”陈三明同王良抱怨。
王良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瞧吧,熬的,你小叔也是疯了,水操前还寄信回来,买了东坊最好的门面。”
陈三明倒也没那么惊讶,“做什么的?他要办鱼行?”
“不是鱼行,”王良小声说,“是货运。”
陈三明瞪大眼睛,“货运?玩这么大的?”
办鱼行的话,王逢年可谓水到渠成,只要他想,曾经受过他恩惠的渔民能立马转而投靠他的鱼行,压根不用发愁。
可是货运,那就是另一条根子上的事情,混迹商帮才能打得开海上航运线路,如果从明府往海浦,那得过庄家的商帮。
陈三明边往外走边说:“我小叔疯了,不跟庄轻舟对着干,要跟他联手了?”
王良翻了个大白眼,“你真能说得出口,我老大能低头?”
“谁说要走明府的,转南去闽粤,”王良背过手,“跟你说个啥,你又不懂。”
陈三明还想骂他几句来着,结果看到从四时鲜铺面里出来的庄轻舟,他在心里脏字连篇。
这个风流公子哥怎么会在这!陈三明想,不行,不行,得赶紧跟他小叔说一声,二十五了,有点苗头不容易。
王良也看见了,他又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
他则想的是,庄轻舟这死小子不会听到什么风声了,过来堵他老大生意的吧,得赶紧跟他老大说一声。
“不吃了,去找我小叔。”
“不吃了,去找我老大。”
两个人异口同声,还吃啥呀。
也是碰巧,从三口洋的水操一路转向,最后一战在望海的招宝山,几个月前震慑了一批海盗,几个月后又在这操练。
这一战打得很激烈,船都烧了好几艘,双方各失败了很多人,落到海里退出战局,几帮人马斗到夜里,以王逢年赤手爬上定安岛的高船插上海浦旗,彻底结束战局。
这会儿正在清水岸口举办庆功宴。
他俩到清水岸口的时候是傍晚,王逢年在门口同定安岛的指挥使说话。
指挥使不解:“下回真不来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水操的。”
“真不去了,”王逢年拒绝,摸着眉骨上的伤,“以后让王明信代我去。”
“他比你还差得远,”指挥使叹息,多么好的一个军丁苗子,身体强悍,身手矫健,可惜了。
那边陈三明很激动地喊,“小叔——”
王逢年听见了,朝指挥使说:“家里小辈来了,失陪。”
说完他大步走过去,王良瞧着激战出来,气势越发迫人的老大,抢在陈三明前头开口,“老大,庄轻舟来海浦了!”
王逢年看王良,问道:“海浦是我家?他来了还得特地告知我。”
“这点破事也值得说,”王逢年转身就走,王明信在后面叫他,庆功宴要开始了。
陈三明翻了个白眼,等他说完,他小叔巴不得海浦是他家,把海路全堵死,又白了一眼王良,没用的东西。
他赶紧跑上前,跟王逢年小声说:“小叔,你可别觉得我不帮你。”
“庄轻舟是来海浦不错,他从小满那里出来的。”
王逢年停住步子。
庄轻舟最出名的不是相貌,是风流多情。
这一夜,有人难眠。
转日午后,过了四时鲜最热闹的点,食客陆续散场,有些人肚子吃得滚圆,手里还要外带一大堆东西。
庄轻舟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从轿子上下来,摇着黑漆骨扇,走路不缓不慢,然后他停了步子。
王逢年从另一边路口走来,面色冷冽,眉骨的长伤口,挺拔的身姿,让他有了凛然的气势。
“怎么,打不过定安岛的精兵强将,水操失利,灰溜溜回来了?”庄轻舟晃了晃扇子,面上带笑,语气却是绵里藏针。
王逢年轻抬眼皮,“总比大舱漏完,小舱进水,几百斤茶叶全废的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