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是玉一般的美石,为了衬这个名字,父亲还给她取了宝珠二字。
只是这声宝珠,这三妹妹死后,姬琇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姬琇额头上缠着重重的伤,她双腿不便,这双腿是父亲亲自打断的。她身为女儿,至今惧怕那股痛意,撕心裂肺。姬琇咬唇说:“我说了,父亲会信吗?”
“是姬珏做的,又是你的女儿在互相残杀,如今你又要处死谁?打发谁呢。”
昌伯侯捏捏眉心,沉默笼罩着他,许久才问:“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昌伯侯府好不容易将你们姐妹保出来,又从章家手中得到赏花宴的请帖,父亲送你出来,是想让当年的事掀篇,不是让你再起风波。”
姬琇道:“为何在父亲眼里,我总是那个无事生非的人?动手的是姬珏。亲眼所见的是苏小姐,你大可以去问问是姬珏和苏小姐是谁动的手。”
昌伯侯站起来,巨大的影子罩在床上,作为父亲,他此刻已经疲惫。
“告诉父亲,你想要做什么?”
姬琇攥着被子,抛出一个诚恳又不可思议的答案:“父亲就不曾察觉章延辅对蒋孟弗的爱护吗?”
“孽女,难不成如今你觉得你还能和章延辅有什么瓜葛不成!”
姬琇冷冷地看着父亲,抬头说:“父亲比我这个内宅闺阁小姐还看不明白吗?我要和章延辅有什么瓜葛?我要的是和蒋孟弗有瓜葛。”
“我打听她很久了。蒋孟弗看不明白章延辅有多在意她,我却看明白了。”
“此女是个孤苦伶仃的命,与其在章延辅那边下手,不如在蒋孟弗那边下手。您和章延辅关系再好,三妹妹那件事总是过不去的。”
“昌伯侯府若是能和章延辅的未婚妻交好,今后父亲和章家之间也就更好往来了。这件事我不做,父亲难道指望姬珏做吗?‘”
“很可惜,章延辅看不上我,更看不上姬珏,他看上的是苏家的女儿。”
昌伯侯脸色骤惊,寒声道:“你从哪里打听到的这些,你想干什么!”
姬琇别开脸,额头上的血触目惊心,她素脸平静,如平湖般的美貌。
“这还需要打听吗?爹爹看不明白吗。蒋孟弗无父无母入京,其父亲便被太子管束起来,教导读书。其兄弟又被章延辅约束起来,教导品行。”
“汝阳郡主不喜蒋孟弗。可不管人后如何嫌弃,人前却万般维护,可见章延辅在其中下的功夫。”
姬琇的手指慢慢在章府御赐的被面上缓缓摩挲。表情沉凝,不知在想什么。
“苏禾的亲哥哥为了给她铺路,不惜被赶出章府。”
姬琇莞尔一笑,目光微怅地看着昌伯侯:“苏子贤、苏子修在外名声都很好。今日苏子修意外因孟弗之故被赶出了奉国公府。宴会过后,章延辅忙完,必然会补偿苏子修。但苏家兄弟两个,他不可能略过苏子贤。”
“京城人人都知苏子贤的妹妹苏纯妹脾气软和饱受疼爱,虽有些胆小,名声却极好。章延辅望着苏子贤挑不出过错的妹妹,自然会把她引荐给蒋孟弗。既是亲近苏子贤的意思,又能给蒋孟弗找个朋友。”
“她千里从陇东入京,章延辅霸着她哄着她,又是给她添女婢护卫,又是请东宫太监,雀园小宠的。生怕有哪处不及。重重呵护,她会让蒋孟弗入京后无友可交吗?”
昌伯侯捏着眉心说:“姬珏总不至于是因这个,把你打得头破血流?”
“那到不是。”
姬琇淡淡地说:“我本是想让苏禾拦着苏纯妹一些。章延辅看上苏家,是因为苏子修突然跳出来,让他联想到了苏家的女儿乖巧。哪怕是炮仗似的苏禾,也只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没什么坏心眼。”
“我们昌伯侯府的姑娘,只怕是近一近蒋孟弗说说话,那章延辅都能尖叫着跳起来。”
姬琇道:“女儿无意被章延辅逼死。奉国公府不许我们靠近孟弗,我们总要想个法子和孟弗说上话。”
“岐周公主也好,章佩玖也好,冯二小姐也好,她们都看不上我们。蒋孟弗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是奉国公府的儿媳。如无意外,将来也会是小章国公的母亲。”
昌伯侯从来没有想过通过内宅打通关系,因为他的妻子和汝阳郡主相看两厌。昌伯侯府和章家的婚事,又以血命案收场。他没有想到宝珠处心积虑的是想和孟弗处好关系。
以章延辅对蒋孟弗的宠爱,这条路子若真是能走通,对昌伯侯府确有好处。
一时间昌伯侯也觉得姬珏有些无理取闹了,他强压下内心不快问:“姬珏打你,是觉得你小人行径,不如她佛门高贵?”
姬琇听见父亲声音融化,含泪望过去,轻轻摇头说:“姬珏怨恨我,她觉得她在蒋古庙住了六年是我害的,一时间对我动了手。”
“糊涂,这么多年的旧账,她怎么还翻不过去?”
昌伯侯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强忍着心痛问:“如今闹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姬琇迎着父亲的手蹭了蹭,低声啜嚅说:“女儿也不知道。”
“若是父亲肯帮忙就好了,其实女儿也是有点私心的。那孟弗听说先前受了重伤,腿脚皆坏了,是奉国公府给她请了好大夫,才将她治痊愈了。我总想着,我若能在孟弗身边说上话,许是也能看上章家的大夫。”
昌伯候开口说:“大夫一事,不必求章家,爹爹给你请名医。你这腿总残着,也不好看。只是不知这么多年了,还能不能治好。都怪父亲当初太狠心,你一向懂事,是父亲当年太伤心,对你下了重手。”
姬琇眼眶一热道:“爹爹,你肯原谅女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