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薇薇太低落了,脚步不由得迟慢。一回头却发现蒋孟弗走的比她更慢,也满脸心事重重。她一时不甘,蒋孟弗都这样了,她在这个世间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她停下脚步说:“为何不说话。”
蒋菩娘一怔,有些笑着抬头,心不在焉地说:“我腿脚不好,不大便利。”
尹薇薇眼神低下去,并看不出孟弗腿脚有什么不便利,只注意到她裙裾短一寸,绣鞋精美,是奉国公府的绣娘手艺。
蒋菩娘低声解释:“是章家的绣娘做了木伋鞋,免得我今日在奉国公府里跛的难看。”
这自然是托词,她只是不愿让人知道她方才在想什么罢了。
尹薇薇这才忽地想起已经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实,脱口而出:“那天你也在车上?”
其实不是不知道,尹薇薇一直都知道。章景同四处搜罗大夫,还把丈夫远征独自在家里养胎的南嘉鱼逼的上门道歉,求着把玉翎伯放回来了。这些她都知道,但好像没放在心上下意识忽略了。
尹薇薇僵着问,声音不自觉轻下来:“都半年了,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吗?”
蒋菩娘敷衍的点头,心事重重,没有任何邀功的样子。
那伤的很严重了?
……也是,如果伤的不严重何必冒着得罪三婶婶的风险。也要带走生死人肉白骨的玉翎伯呢?
尹薇薇一下子被拍到尘埃里,只觉得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如此美人,又有救命之恩。时霖哥本就看了她的美色都失魂落魄了,如今又有恩情再此,他还看的进去谁呢?
只怕谁伤他的心肝,他就要歹毒的对谁吧。
尹薇薇一时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离蒋孟弗远了一点,仿佛这样就清白了一点。她是宁愿和章时霖陌路,也不愿意被时霖哥恨着的。
她煌煌然,失怔然:“你讨厌!”
尹薇薇大哭着离去,一转身摔倒了。她腿脚不知何时软的一塌糊涂,全然迈不动了。蒋菩娘去扶她,尹薇薇撑着一股香气绵软站起来。
她很快生气道:“阿芷!你过来扶我。”
谁让孟弗扶了!
尹薇薇虚浮着脚步拽着尹芷,尹芷脑子尚且清醒,但仍匆匆的对蒋菩娘:“孟弗姑娘,对不住。薇薇有些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
蒋菩娘莞尔一笑,再次芳香四溢。这次心跳骤然太快,三里处都是骨香飘香。
比刚才柔,比刚才香。直到这是尹芷才迟滞的反应过来,“不是香囊?”
尹薇薇也一怔,蒋孟弗竟然身带异香?她深深一闻,忽觉那股香意通肺,直直往下钻。她不在月事,分不出什么益处。只觉得这股香是什么香囊都做不出来的幽香,一时间竟然觉得好生无趣。
真真好生无趣……蒋孟弗无父无母可怜,可她父母都好生生活着。她生的怀璧其罪的美貌,却不等入宫磋磨就被时霖哥给劫走了。
——劫,尹薇薇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字。这一刻却意识到,时霖哥为了得到孟弗顶了多么大的重压。
尹薇薇落泪,推孟弗的手一时间松弛下来。她攥着素指,不敢对蒋孟弗用力,只别开脸说:“对不住,我有些不舒服。不是冲着你的。”
是不是,敏感的蒋菩娘何尝感觉不到。她只感慨原来章延辅强占她,原来还有这般利害。
同是尹家的两位小姐,尹芷就让蒋菩娘感受不到什么,但尹薇薇的敌意醋意情绪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但与此同时,尹薇薇忽然间就偃旗息鼓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时不时透出来,激的蒋菩娘难受不已,只想用什么把这股情绪盖住。
近乎是片刻间的,念随心起。这股骨香果然越来越浓烈,香能静神,也能宜气。静静的看着尹薇薇落泪,她似乎看到了雨打荷花,垂泪名姝。她是这样皎皎光艳,只片刻就绝望的肝肠寸断。
其实这是没办法的,蒋菩娘能明白尹薇薇在想什么。也许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从始至终都是章延辅强占她的,这些话就等同于白说了。
蒋菩娘退让一步,任由尹芷把尹薇薇扶起来。她已经很难受了,何必再去当‘好人’让人更伤心呢。
推心置腹,蒋菩娘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她这样的。
蒋菩娘说:“无妨,我唤个下人。尹姑娘你们先去休息吧,让府里下人带路就好。”
尹芷还是有些感激蒋孟弗没有盛气凌人的嚣张的。
如果是这样薇薇肯定不会偃旗息鼓的。她颔首对蒋菩娘说:“小嫂嫂不必担心,郡主娘娘和气。她知道大哥哥待您的心意,不会为难你的。”
蒋菩娘一怔。
是啊,章延辅这一闹,这世上还有谁会为难她?
爹也好娘也罢。自家儿子强占民女,素来都没有打那个民女的道理。
汝阳郡主管不住自己儿子,为难她有什么用?
一时间,蒋菩娘真的放松了。无论汝阳郡主怎么看她,她都知道如何自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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