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脱下一只靴子,久久才放下。
“我弄伤了她,总要给人家父母一个交代。”
孟卢图算不上父亲,他自己都仰仗章景同鼻息。
柳崔萍虽只是女子,只是姨娘。对蒋菩娘却好。虽然蒋菩娘无法原谅母亲,但章景同却觉得柳姨娘很好。
尽管章景同气柳姨娘不由分说把蒋菩娘送上贼船的举动。却也理解她审视一个不靠谱的男子的行为。与之相比,孟卢图实在逊色许多。
宝生说:“告明父母,然后呢?”
章景同目露茫然,第一次无措,“我不知道。”他其实很无力,无数次代入蒋菩娘的立场上,都觉得孤立无援。
“宝生,我不知道。”
可章景同又不能一直代入蒋菩娘的立场,他也有欲丨望,他也有所求。心疼蒋菩娘,不代表他就要顺着她。
宝生察觉章景同情绪不好,倒了杯热茶。
章景同避开说:“要睡了,不喝茶了。”
宝生半伏过去道:“大公子有什么不痛快,给宝生说说。连宝生您也不信了吗?”
章景同笑着拍拍他额头,很是苦涩,半晌才言道。
“我只是觉得一个小姑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如果,如果是我的姐姐,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不放过那个男人!”
他连提那件事都不敢,只敢用蒋菩娘受伤做幌子。实则宝生和章景同都明白,他说的是他强占蒋菩娘的事。
这件事章景同做的很冒险。
冒险到他自己都没有很严格的设想过后果。那一刻他脑海蒙蔽,整个人被占有欲驱使。其实他是恐惧的,不敢仔细想那个后果。
章景同甚至想过如果蒋菩娘一辈子不予理会他,他就被京郊的温泉庄子收拾出来,将她锁在其中。无论她理会不理会,京城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她。
可偏偏,蒋菩娘让他意外……章景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蒋菩娘生气,但又不那么生气。就好像章景同从来没有想过蒋菩娘进京后会莫名其妙和他发脾气一样。
这次章景同也没有想到蒋菩娘会原谅他,原谅的那么彻底。这件事,凭白让人多了几分愧疚之心。
这种事,蒋菩娘如果跳着脚骂章景同是个混蛋。他反倒混蛋的无所谓,他又不在乎好名声。
就好比一个顽劣的孩子,如果家长护着,口口声声它还只是个孩子。那么拳头必然会从别人那里打出来。
反之,如果家长先伸了拳头揍的小孩晕头转向。那么它还是个孩子,这句话就会从路人口里冒出来了。
……
某种意义上,章景同就是这个「欠揍的小孩」。
原本拳头由蒋菩娘打出来,他是半点内疚也没有的。但蒋菩娘原谅了他,这个拳头就从章景同心底伸出来,狠狠的揍的章景同自己晕头转向。
自己打自己总是更狠的。他一下子想到自己诸多恶劣之处,诸如连累蒋菩娘受伤,诸如进京后他一直逼迫他,诸如……他‘占有了’她,亦欺骗了她。
就像蒋菩娘曾经愤怒的那样,他可真是个无恶不赦的混蛋啊。奉国公府不管他,孟家不敢管他。
——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愿意给蒋菩娘出头的人。
章景同不愿噙泪,仰头倒在床上。他侧身静静说:“我的菩娘什么也没有。”他声音安静,“宝生,我不知道怎么怜惜她。”
章景同遗憾,要是自己再年长一些就好了。
听说,南嘉鱼诞生的时候,第一声哭声是三叔听到的。他很遗憾,没有长蒋菩娘许多岁。在她诞生的那一年里,听到她第一声啼哭。
为何他偏偏是欺负她的那个人呢?
这让章景同连给蒋菩娘做主都不能。
这时宝生说:“我知道!”
章景同:“哦?”他单手搭在眉宇峰聚处,神色隐隐有几分期待。他盼着真有个法子。
宝生摩拳擦掌地说:“给孟姑娘一个交代。揪出幕后指使!那玄丝是谁锻造的,行刺是谁指使的。拉出来统统砍头。”
说起来,这件事拖了数月。
次日章景同约见南威,没想到南威也早就想见章景同。只是不大方便。一则他辈分高,若真是见也应该是见奉国公,最次也是章景同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