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枕着手臂,与蒋菩娘并靠在一起说:“每个人都来说她是花魁案的受害人,感情我还每个人都大费周折去查一次?”
他刮了刮她鼻子,笑话蒋菩娘说:“不过是先前孟家送人过来,给他们面子就是给你体面。”
章景同抱怨,“我算是知道你十三叔为何在京中做官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政绩了。旁人投过来多少人。他一窝蜂的都给我送过来。若不是顾忌你的面子,我会和他客客气气?”
蒋菩娘微怔。
“你把那些人送到京兆府,是想让天下人自己去投案吗?”她以为是章延辅嚣张,就是让满京城知道,谁针对章家他针对谁。
章景同掰着蒋菩娘的头说:“你要养气血,不要耗心神想这个。”但蒋菩娘还是捉着他的手说:“寻常百姓投案,最怕官官相护,苦主投之无门。”
“你让她们去投案,满京城都知道你针对陈延林。天下苦主都会来,官官相护,护不过章府门第。”
章景同说:“菩娘,睡觉。”
蒋菩娘静静地难过,她说:“章延辅,我会告诉孟家人。不要再送人到你那边去。”
章景同掖了掖她被子,点着她鼻子说:“你可别害我了。如今我进出孟家顺畅。你不想让我来直说,何必挑拨我和你父兄的关系。你让孟家长辈如何看我?”
*
不日,京兆府就传来花魁状告陈延林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是,当天陈丁宣扭送陈延林到京兆府大牢,并且亲自去吏部请辞,卸下告罪书。说自己养儿不孝,不堪为官。
陈丁宣这些年因为清廉,官声很好。人人都觉得陈御史为子辞官有些冤屈,不少人去御史府劝官。
朝廷请辞没那么容易,非数月不得结果。
谁知,大家登门时御史府已经人去楼空。
陈丁宣并未离京,他还有要事要做。
熙攘的街道巷尽头,士巾布帽的男子走进笔墨铺子。小二片刻后就出来关门了。店小二嗑着瓜子在门外逗狗。
店内笔墨铺昏暗,笔墨铺油灯都罩着琉璃罩。如今琉璃多色不透,陈丁宣和王耀州脸上都蜡黄蜡黄的。
王耀州呵呵笑,揣着手:“听说丁宣兄辞官致仕了,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小庙来了。”
陈丁宣也不寒暄,直接说:“我要辞官回乡了。手上有些东西,你收不收?”
王耀州知道陈丁宣时间紧张,正要狮子大开口,陈丁宣冷不丁开口:“安城夫人一事,是你做的吧。”
王耀州眉目敛住,正要说些什么圆场,陈丁宣悠悠道:“花言巧语,八书先生就不必对我说了。我来这里,是来兑钱辞官跑路的。不是来捉八书先生的小辫子的。”
“八书先生是个识货的人。我这里字画名篇,外面那有眼无珠的不识货,想必您的铺子里定不会压价。”
陈丁宣作揖说:“陈某已辞官致仕,不想惹是生非。陈年旧友,能值得托付的也就八书一人了。”
“这些字画,我不求物超所值。只求物当所值,其他盈余,全当感谢八书兄对小弟施以的援手了。”
“你!”
王耀州一敛袖子,很快坐下喘气。他面色铁青,许久才说:“你的家底我知道,你开个数吧。”
陈丁宣微微一笑说:“八书兄上次看我的家底,已经是八年前。这八年我收获颇丰,我要的也不高。只消在我原先的数字上,再添六倍。我心满足矣。”
“做你的春秋大梦!”
王耀州扬起袖子说:“上一个拿了九百两黄金的人,如今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埋着呢。你想要万两黄金,平民陈丁宣,你有命拿吗。”
陈丁宣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说:“你只管准备,有没有命拿是我的事。”
王耀州想了想,提了个要求做交换。他说:“这样吧。七成。剩下三成算是我替你捞儿子的费用了。”
陈丁宣却说:“我儿子不用你捞。”
“你竟是不管陈延林了?”
陈丁宣避而不答,只让王耀州快些准备。
笔墨铺子外,日头高照。一个喝豆浆的汉子,看着王耀州的笔墨铺子重新开张了,才一抹嘴起身留下两个铜钱,转身走了。
汉子转身就去孟家胡同外禀告冷荣。天色渐暗,章景同仍没有出来的意思。章家护卫们都习惯了,附近不少民居都被包了,他们轮班在里面歇脚。
冷荣附耳细听许久,笑着摸了银子,说:“去吧。”
汉子期期艾艾的还想把后面的活包了,问:“要不要小的去打听一下,王家的船什么时候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