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鱼咬牙,提了一件章景同无法拒绝的旧事。她道:“景同,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
“玉叔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不管他有什么过错,他治好了孟弗。这样一个美人,若是周身留疤。纵然你不嫌弃,女子本人总是自卑的。”
“至于玉叔叔取血一事,我会让辰州门拿出门中珍贵之物来换玉翎伯。求您,看着我在曾经救过你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吧!”
章景同略一沉默,说:“你的救命之恩,我他日再还。今日之事,还请三少奶奶回避。冷荣,送三少奶奶回去!”
“我看谁敢?!”
南嘉鱼本就不是宅门贵女,她是江湖儿女,习武又擅南家拳法。冷荣不敢强硬,竟然被一把袖刀抵在了脖子上。
他身形高大,一力降十会,对付南嘉鱼本十分容易。但南家拳法本就是至阳至刚的功法,小小的南嘉鱼竟然稳稳的钳在冷荣身上。
冷荣也不敢太过火。三少爷在战场上,若是有万一。三少奶奶腹中的孩子就是遗腹子。给冷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硬来。
僵持之下,玉翎伯不忍南嘉鱼如此为他,只好说:“章延辅!我乃辰州门预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预知未来。神调门从不为天家权贵卜卦,我愿为章家占卜三卦,换今日一线生机。”
“只求你原谅,放过我和南嘉鱼。”
朝廷钦天监曾招募过玉翎伯,玉翎伯都冷情拒了。如今他为章家断未来,原以为身为章家后代执牛耳者,章延辅定不会拒绝。
谁知,章景同抚着蒋菩娘的手,笑着说:“南嘉鱼是我章家的三少奶奶,我的三婶婶。我们一家人,自然不见怪。何谈原谅?”
“至于你,什么神调预思、未卜先知。我不屑江湖之术。你既通晓未来,就当算到今日取血必死。何必无故挣扎呢。”
玉翎伯微微一笑,抛出杀手锏。
“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红死之术,能起死回生。章大公子也不在乎吗?”
章景同缓缓抬起头,玉翎伯笃定自信,不顾剑指。竟然走到章延辅面前,说:“大公子,我愿留京,身在您的监视之下。”
“只要有我在,孟弗此生有任何悬难,我都能让她起死回生。直至我死,再无力回天。”
见章延辅心硬,玉翎伯又添了一句:“您将孟姑娘高高捧起,放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能保证她之后一直不受伤吗?”
“便是您能将她留在内宅里。你们将来不孕育子嗣吗?天寒地冻,四季更换,孟姑娘就不生病吗。”
“您今日杀了我痛快,届时您又要如何呢。”
生与死,章景同很早就感受过。
那时他还年幼,王元爱命悬一线。日日在身边的同窗,忽然就久病府内,眼见着天人两隔。
最确切的生死,章景同亦直面过。
无论是那个雪地里赤丨身丨裸丨体,无故倒在怀里的陌生少女。亦或者他第一次订亲,就沉塘的昌伯候府幼女。
再鲜活的生病,撒手人寰都是冰冷的。
那个冰冷是尸体时尚能忍住惊惧,一想到蒋菩娘。章景同忽然心慌,他惧畏的目光一闪而过。突然什么都能原谅了。
玉翎伯及时捕捉到章景同的眼神,跪下一膝,诚恳地说:“章公子,孟姑娘身上的香出自我辰州神调门。原是给预思使用的,后来被其他门派抢夺走。”
“红死之术,其实原是预思复活之术。”
*
夜幕四合,玉翎伯和南嘉鱼终于离开了孟府。
上马车后,南嘉鱼仍难掩疲倦。玉翎伯没有和她乘坐同一辆马车,江湖儿女再不拘小节,南嘉鱼如今成亲了。
南嘉鱼不想远在疆域的章聿云吃醋。
玉翎伯苦苦一笑,行至章家庙儿街胡同。玉翎伯的马车停下,章家护卫如影随形。玉翎伯侧身斟酌:“我能和三少奶奶说几句话吗?”
章家护卫无声后退一步。
南嘉鱼下车,玉翎伯扶住车帘说:“不要下来。你就坐在里面,我说几句话就走。”
南嘉鱼不想听,只说:“玉叔叔,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厚道。”
南嘉鱼难掩担心,忧心忡忡地说:“且不说孟弗是不是章景同的心尖子。那是个姑娘,刚流了这么多血。身体本就虚弱,您竟然还取她的血。未免太残忍了。”
玉翎伯道:“我有分寸,我是医者不会伤到她的。”
“实在是机会难得。菩娘,章家的小公子看那位姑娘跟盯自己眼珠子似的。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他更不会我取血。”
“蛊香之血,何其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