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荣冷项体型庞大,却不是寻常的肉山胖子,相反。他们四肢匀称,五官俊朗,若单独看此二位兄弟在一起,只觉得旁人过于矮小,并不觉得此二人肥胖。
通常来说,肥胖者多脚步沉、气息重。
但冷荣冷项高大威猛,却气息匀称,脚步轻如绵。几乎不闻步声,接近蒋菩娘时如同猫一样。直到他们开口,才惊觉此人存在。
冷项开口道:“大公子,天色不早了。为保回来安全,您和孟姑娘坐一辆马车吧?我们好护卫些。”
章景同斜睨着蒋菩娘,笑而不语。
蒋菩娘最恼章延辅明知故问,他以前又不是把她困在马车里过。现在反倒事事过问她。
眼见着要把蒋菩娘逼羞急了,章景同强忍着笑,忙道:“且就一辆马车吧。孟姑娘宽容大度,必不计较这些。”
蒋菩娘提裙越过步梯,气鼓鼓的上车。
章景同忙伸手扶了一把。蒋菩娘避开他小臂,自己稳稳的钻进马车。
孟家小巷皆被护卫清干净了。
但孟十三叔在京城住的地方本就鱼龙混杂,这里租宅便宜,才能宽阔些。如今又住了孟家众人,越发狭小。
旁支巷落里的乞丐,见章家护卫都走了。硬生生被困了半个时辰,此行才允许重新通行。
尽管如此,那乞丐步下生风。竟是赤脚太保,神行如电。转瞬就汇报上去了。
*
章延辅的马车总像个百宝箱。
蒋菩娘并没有席软就坐的习惯,几次下来章延辅竟然发现了。马车里专门给蒋菩娘设了个无骨的藤椅,上面软绵的缝着绣兰花的坐垫,倚上去竟格外舒服。
这绣花蒋菩娘是眼熟的手艺,章家绣房做的。
其实抛开闹脾气而言,蒋菩娘住在庙儿街胡同的时候,就觉得章家绣房的人天赋其佳,她们多才却不炫技,讨好却不卖弄。做的什么东西都很精致。
不管是一个手帕,亦或一双袜子。总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很别致,却又不会因为美貌别致,影响舒适。
这是许多工艺没有的,从来漂亮和舒适就难两全。蒋菩娘也有些漂亮衣裳,从前她还没有到婚配的年纪的时候,也是喜欢打扮的。
一打扮,整个人精致漂亮。被衣裳架了起来,仿佛不是她穿衣裳,是衣裳在穿她。美貌一天之后,晚上歇息总觉得浑身酸痛。
但章家绣房的衣服就不会。
蒋菩娘回孟家后,其实很愿意穿孟家的衣裳。毕竟她在和章延辅赌气,她不想没骨气。
吃的人嘴短,拿人的手软。
但孟家的衣裳和蒋家的没分别,从前蒋菩娘穿成衣铺子的衣裳也不觉得讲究。在临溪镇守着农庄,生活简朴也没觉得自己吃苦。
秋娘却把蒋菩娘揉肩的不适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把蒋菩娘的衣裳全都换了。她递信给庙儿街胡同,不出两三天绣房就能做出差不多形制的衣服,连料子都相同。
秋娘以为蒋菩娘不知情,其实她一穿就知道了。
人素来都是踩低捧高的。
蒋菩娘从前不愿意看到这一点。因为她觉得堕落,因为一点穿衣吃饭的便利好处。她就没骨头似的觉得章延辅好。
那太混蛋了。
蒋菩娘心里充满鄙夷,亦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蒋菩娘不愿意嫁给章延辅和不愿意嫁给松衡远的心情是一样的。因为她的心不愿意。
可当蒋菩娘宽容的看待章延辅以后,心里就不一样。
穿衣吃饭只是表象,踩地捧高才是真相。
入京以来,蒋菩娘从来没有对章延辅好脸色过。孟家人都骂她不识好歹,不知珍贵。反倒章延辅身边的人,从不说这样的话。也许说了,但没有说到蒋菩娘耳朵里。他们无不谨慎细微。
京城,处处陌生。
唯有利益人心不变。章询在蒋家都处处被欺凌,蒋菩娘怎么维护,都让章询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在京城,章延辅从没有放任何人过来刁难过她。
哪怕她对他横眉冷竖,冷嘲热讽。章延辅也都平静泰然。
甚至章延辅的下人,都在无微不至的揣度着他的心,一点一点恭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