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章家事非多。章聿云为江湖人出头,章延辅少年狎妓,身为太子伴读不堪表率。还有弹劾七八年前事的,指责章景同不满亲事,谋害亲家。未婚妻溺湖暴毙,要向章家讨人命呢。”
听的人脑子嗡嗡的。
王存舟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捯出来弹劾了。章家这是墙倒众人推啊。
不对啊,章家还没倒呢。怎么就这么多推墙的?
背后这是有人指使……
尚未想明白,公公拂尘一挥,搭在藏蓝太监袖子上。
太监公公低声问:“王大人从前赴任时,可曾祭拜过陈先生的灵位?”
生章死陈——他是章家的人!
王存舟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低声恭恭敬敬地说:“自是要祭拜。每年我都要去陈先生的墓前上香。”
章芮樊是从浙江一路逃难到河南的,期间种种,从未对外说过。
章芮樊认了浙江章家,死后却以陈芮樊的身份下葬。此事唯有少数章家、陶家人知道。王存舟知道了,这是自己人的标志。如今这个公公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他也是自己人。
小太监认可的轻笑几声,说:“大公子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点皇上爱听的。以及,爱护手足。”
王存舟片刻微愣,很快说:“我定会视大公子为生死兄弟。”
太监意味深长的摇摇头,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王存舟始终没懂。
*
九冶殿,案几上全是弹劾章家的折子。商丘的观星台、河南矿藏的金山、勾结江湖人的章龙图,流连大梦京的章延辅,罄竹难书。
承治帝都不知道章家竟然这么可恨,他不过把王存舟的案子压了压,不过区区数日间,章家墙倒众人推。
似乎是王存舟的案子太久没判了,大家都认为此时是表忠心的时候。
——正如当年杨英哲、章景同入选太子伴读。当年冬天王元爱就病重难愈,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些朝臣啊,就是这样。旨意虽未下,风声已经树欲静而风不止。朝臣御史,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却不知谢睿心中真正所想。
承治帝眉目低压,透光的格柩照在地板上。
片刻,公公在外报:“皇上,皇后娘娘领着陶文霍陶公子求见。”
又是章青鸾。
承治帝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了半生,到如今还是陶家的姑娘。章青鸾、章青鸾,他对皇后还不够好吗?
为何他的皇后,终其一生胳膊肘都在往外拐呢。
往娘家拐,往陶家拐,唯独独不往他这个帝王心头拐。
皇后章青鸾跪在九冶殿外,身后是陶文霍。
陶文霍跪着也很显高大,他是紫禁城的新面孔。这些年陶家人不怎么进京,认不出来陶文霍和谁像。
其实陶文霍长的像他舅舅,陶家人长的都很刚毅,陶文霍眉目偏内秀,更精致了些,也更女孩子气了一些。娇生惯养,他一向被如此评价。
太监单独叫走陶文霍,对章青鸾道:“皇后娘娘。陛下说了,让陶文霍进去回话便是。您先回寝宫歇息。”
章青鸾怎么会把陶家的孩子就这么送进去?
陶文霍若在宫里出事了,她怎么对得起外公?章青鸾迎着日头跪,对着九冶殿心里默默祷告。她不是来胡闹的,却纹丝不动。
承治帝笔墨一重,得知章青鸾不回去,皱眉说:“她爱跪就让她跪吧。多少年都是这一招。”
气氛肃紧,太监不敢接话。
门外皇后章青鸾被冷着,她也不害怕。青鸾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从前不知道她和谢睿之间算什么,她只会闹。现在章青鸾会示弱、服软了。
跪在这里,章青鸾不是要威胁什么。
恰恰相反,如果半个时辰陶文霍还不出来,章青鸾就要唱苦肉计了。她要大哭特哭,让谢睿看到她的软弱。
情分其实是最好用的东西。虽然她和谢睿的情分不知道还剩几分……
不过,章青鸾不怕消磨殆尽,这一辈子都快看到头了。他们还能互相折磨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