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外寂静如谧,盛白日光,蒋菩娘拆头饰拔簪子,兰妈妈追进来的时候蒋菩娘已经板板一挺,穿着外衣躺在床上了。
兰妈妈急得团团转,围着床畔说:“我的祖宗哟。我要是章延辅能被你急死,你有什么话不能出去当面说。你总躲着他,不怕章延辅逼急了把你带走?”
蒋菩娘抱着枕头,闷闷翻身说:“我不想见他。”
蒋菩娘微微呼吸着发痛的心脏,她其实是舍不得离开他的。可是身体的反应骗不自己,章延辅一出现,她的呼吸都痛。
兰妈妈气急败坏,揪着蒋菩娘的被子说:“你这小丫头,疯了是不是。一边口口声声说章询不爱你,章延辅对你不好。一边又把人拒之门外,那人家怎么证明对你的真心?给鬼证明吗?”
蒋菩娘被骂的毛燥燥的从被窝里拖出来。
兰妈妈说:“你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还好人家章询受得了你,不然我看你的日子有多难熬。”
啪,一巴掌打到蒋菩娘背上。兰妈妈说:“坐直了,扭扭捏捏像什么?”
蒋菩娘被兰妈妈按在梳妆台前重新梳头,皱巴巴的衣裳上也重新换。
兰妈妈道:“你这是遇见章延辅了。他能土匪似的闯到孟家,你换个旁人一道二重垂花门就把他挡的死死的,这辈子都见不着你。”
兰妈妈说着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真好笑……你俩这辈子能成,全靠前半辈子你死死拉着章询不放,后半辈子章延辅紧紧拉着你不放。”
兰妈妈暗暗嘀咕:“你俩还真有意思,但凡少一个愣头青都没有今天。”
蒋菩娘被不情不愿的推到梳妆台上,妆盒打开,眼神总是克制不住往上落。
兰妈妈一眼就注意到非同凡品的珍珠钗——它最素净,也最精致。
少女矫情,兰妈妈可不矫情。
兰妈妈拿起往蒋菩娘头上簪,蒋菩娘头一偏避开了,咬着下唇不说话。
铜镜里映照两个影子,兰妈妈深深叹了口气,忽然问:“你就不怕你冤枉了章延辅吗?”
蒋菩娘眉眼骇然,就是不肯发出疑问。她也害怕的。
兰妈妈说:“到最后,如果是你冤枉了章询呢?那章延辅这些日子吃的苦,你就不心疼,不难受吗?”
“你怎么知道章延辅不喜欢你。万一他对你是真心的呢?””
蒋菩娘道:“我……”
“你以为他真的很闲,每日在府里爬树捉鸟,插诨打科,无事才来找你的吗?”
兰妈妈打断她说:“想必现在你也知道,章家现在官司缠身。章延辅日日拨冗都要前来看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更何况,章延辅和你论心了。你也分辨不出来他是花言巧语,还是真心所为。”
兰妈妈说:“你又不信他,只会折腾他。”
蒋菩娘心里被凿开个大洞。
“他不在乎我怎么想的。我们谈过很多次,他不在乎我的悲痛,也不在乎我的渴望,只在乎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蒋菩娘心里焦虑,又担心的不得了,起身委屈巴巴地说:“你到是谁的兰妈妈?你从小照顾我长大,如今怎么偏心只照顾了一年的姓章的。”
兰妈妈板着脸说:“谁有理我帮谁!你横行霸道,顾影自怜。我非要把你推出去不可。”
“哪怕你和章延辅今后断了。也算你拎的清。可你这么躲着像怎么回事?缩头乌龟。”
整理着衣领,兰妈妈气势汹汹的,许久才温柔的摸了摸蒋菩娘的头发,说:“心里计较就放在心里,嘴巴不要说伤人的话。”
“我还是那句话,凡事多想想,章延辅是不是真的那么罪无可恕?”
其实长辈总比当局者看的清,兰妈妈吃过的盐比蒋菩娘走过的路都多。
兰妈妈道:“你说章延辅待你不真心。菩娘,那在你心里什么才是真心?”
蒋菩娘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什么是真心。可是我见过真心,孟少爷捧着一颗真心时我辜负了他。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我伤心。”
兰妈妈又问她:“哦?那你说说真心长什么样子。”
“真心是纯粹的,人皆复杂,唯有真心不复杂。”
蒋菩娘极尽压制自己,道:“真心是不伪装,是言行合一,是真金不怕火炼,是敢作敢当。”
门口响起章景同沉默地声音,“你再不出来,今天就不去见虞尔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