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第一次有些示弱。
他是真的害怕王元爱乱说。这一点对别人无所谓,对蒋菩娘是致命的——
章景同有个无法自圆其说的困局。他没办法证明自己当时是真的被蒋菩娘的美好打动,而不是出此下策。为了破坏王元爱送蒋菩娘进宫,才接近她。
尤其,他是章延辅。
既然章延辅在她心里已经是个混蛋。章景同不希望章询也污浊不堪,让蒋菩娘想一想就厌恶。
王元爱一笑,抽手说:“你想什么呢?”
门口传来禀告的声音:“少爷,孟弗姑娘来了。”
王元爱下巴一扬,示意章景同坐着,说:“你不是说你不会伤心吗?怕什么。”
章景同异常无奈的被按在椅子上,蒋菩娘进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王元爱,不要欺负女孩子。”
王元爱拊掌而笑,说:“你不要担心。我对女孩子可温柔了……”他拍了拍章景同肩膀,附耳说:“到底是你的女人。我单独约她不叫你,怕你心有嫌隙。”
他负手含着笑意出去,“我这不是对女孩子很好吗?”
蒋菩娘带着坠帽进屋,她摘下纱帽露出亮堂的脸。她比在陇东时更漂亮了,像一只精致的花。
王元爱看见她不免感慨:“蒋姑娘什么时候见你都是这么光艳照人。”
蒋菩娘昨夜一夜未睡,今日是有些憔悴的。可她的憔悴不显面上无光,只觉得病弱楚楚,比她闹气时更为清冷妩媚。
王元爱一向觉得美人都是挑剔的。或要衣装,或要粉黛。不然哪怕是个天仙,素面朝天时总是差一分颜色的。
蒋菩娘却完全不同于这样的俗气的美人。她肌肤剔透,宛如玲珑光。哪怕常年不点胭脂,身上也有股淡香。这股香在上次见她时并不浓烈,甚至察觉不到。
但这次见蒋菩娘,她一进门,王元爱不由得就心怦怦怦只跳。这种跳并非来源于心动,他幼年被喂过药,常有心悸的毛病。
女子扑面而来的香,更像是这种毒药。万幸王元爱如今养的健全,不然只怕要在这股香气里死了去。
王元爱离蒋菩娘远了些,悠悠坐下说:“先前我在信里写的明白。想来姑娘来了,就是答应了?”
蒋菩娘衣袖下紧攥密条,她清隽白皙的下巴弧线紧紧绷着,她问:“孟家怎么会有你的人?”
王元爱哈哈大笑,说:“你应该问,京城里哪一家里没有旁人家的官眷。”茶杯清脆一响,他淡淡放下一枚银锭,对光举着说:“再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托人给姑娘带个条子的事,不需要埋伏一个我的人。”
说白了,孟家还不值得。不过……
王元爱说:“许是今后就值得了。”
蒋菩娘略一想片刻就明白了,说:“章家世代家仆,也有你的人吗?”
据她所知,章家的仆人世代严苛。似乎没有流通渠道,章家外面甚至还有一个未拆的镇子。整条街道的百姓都熟门熟户,进出一个外人都知道来人了。
王元爱淡淡的说:“章家不一样。奉国公的宅坻大,外面有几圈街都扩了外墙,但没有拆迁民居。”
他眼中微光一闪,说:“你在庙儿街胡同住过,应该知道那里无处不眼睛。”
蒋菩娘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他纸条说:“你的东西,拿回去吧。我房间里没处放,秋娘会发现的。”
王元爱展颜一笑说:“姑娘烧了便是。”
蒋菩娘抿了抿,不甘心地说:“我若在房间里烧了东西。章延辅会知道的,他这个人……”她忽地一静,片刻后才说:“我好不容易搬出来了,不想图添事非。”
“怕什么?”
屏风后安静的不像是不关心的样子,王元爱微微倾身,给蒋菩娘推了推茶之后才说:“章延辅若再敢把你带走。我说了,我会帮你。”
隔着屏风,章景同不知道蒋菩娘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听蒋菩娘问:“帮我什么?我去敲闻登鼓,帮你告他强抢民女吗。”
“你不愿意?”
“我愿意。”
王元爱戏谑的表情瞬间凝住,他不自在的看了眼屏风后,有些后悔今日邀请章景同观戏了。他斟酌片刻,说:“孟弗姑娘此话当真?”
蒋菩娘说:“如果章延辅再敢对我动手。我愿意去敲闻登鼓,我知道章家不管他。我不信事情闹大了,章家还不管他。”
章景同微微的笑,他交握手慢慢摩挲。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只含蓄听着。他心情愉悦,看着令人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