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飞田说是找兄弟,实则是叫了自己府里的两个小厮,跟着孟钰的马车。
自己并其他四人成抄兵包围之势,依次守在路线散口的商铺贩户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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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拐进小巷是偏僻的民落。
章景同从马车里探出手,矜贵又淡然的看小巷一眼。远处是墙,清静的夹巷里没有人走动。三教九流都不在这里乞讨摆摊。
冷项附耳上前道:“大少爷,这里就是狱掾、笔帖式们常去的铺子。”
章景同颔首,问:“王元爱来了吗?”
冷荣说:“王公子早就到了,说是在会客。让大少巳时三刻进去。早一刻晚一刻都不成。说是会错过好戏呢。”
章景同不知王元爱在卖什么关子。
他让人把马车靠着王元爱的并拢,只说闭眼假寐几息。片刻后,几人带着章景同翻墙,从客栈偏门处齐齐翻墙,落入满是晾纸、笔墨香的抄书铺子。
冷项折步挡在章景同面前。
他低头犹豫了一下,才抬头说:“大少爷心里做个准备。”
屋子里面全是哑巴。
章景同起先不知道什么准备,一进门听到格外的安静,没有抽泣声没有哭诉声,再联合冷项刚才说的话。
章景同蓦然转身,骇然的看着他。
这些人是先天哑的还是后天哑的?
一刻钟后,章景同就知道没意义了。
这些人根本不会说话,甚至不识字。简直匪夷所思,屋子里晾着各式各样的口供、奏折,上好精妙的馆阁体。
但写这些的人,本身并不识字。
章景同派人去查狱掾在京城的住处。本意是想去他们家里一探究竟。竟意外发现,这些人为了偷懒,竟然常去京城一家抄书铺子。
宫廷御式很多东西常常要一式三份,许多小的偷懒,便偷偷送去抄书铺子摘抄。
章景同一听便一惊,心说如此疏漏,这抄书铺子岂不是个小朝廷。本着收获点什么的心,章景同亲自来了。并在一旁的客栈约见了王元爱。
在京城如今的时局下,很多时候他和王元爱一起出现是个免死金牌。哪怕他们在事发地上,因为互相都在。反而彼此都安全。
觉得他们肯定是被牵系到其中了,背后纠葛难说。
谁知一来,章景同才发现他多虑了。这里背后的主家非常的残忍利落。这里抄书的人,一不识字二是哑巴。即便人赃并获,竟是什么都不问不出来。
章景同抬起面容清秀,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少年人问:“你在这里年龄最大。抄了这么多书,你当真一个字也不识得?”
对方沉默片刻,画了‘花奈’两个字。指了指字,指了指自己。
花奈少年跪坐在地上,他打着手语说:“我不识字,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写起来最好看。就充当了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个男孩的名字,甚至不是正常人的名字。青楼小倌才这样取名。他真的什么也不懂。
章景同略微沉默,派人叫了个会手语的部下过来,说:“你问花奈,见过这家抄书铺子里的主人吗?”复杂的他看不懂,刚才都靠蒙。
花奈拼命摇头,手宛如结印跳舞一般,飞快地说:“这里没有主人,只有好心的人。”
章景同问:“那你舌头怎么回事。”
花奈水乌着眼睛,不答反问:“京城的公公也是缺人,大人进出宫廷。怎么不觉得阉人可怜呢?”
会手语的下人犹豫了一下,才把这句话翻译过来。
章景同片刻愕然,说:“你们是自愿的?”
手语仆人打出手势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乌泱泱的点头,整齐认真的模样让人格外不是滋味。
章景同胸口涨着一口浊气,难言的痛。
花奈比着手势说:“我们不是天生的聋哑人。为了混口饭吃,只能出此下策。否则收留我们的就不是抄书铺子而是小倌所了。”
“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的。”
“在这里不需要会读书,不需要做重活。只要抄书就有享受不完的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