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顺着虞尔尔视线望去。
蒋菩娘灿灿笑意,招手快活。“小虞姑娘!”
香气一抓就散,章景同抓住她胳膊却握了把虚,鹅黄色衣衫从手中划走。
虞尔尔将二位迎进门,章景同未曾铺垫就道:“陈延林并未离京,就在府里。你的钱财却不知去向。”
蒋菩娘见虞尔尔神色黯然,却并不意外。
章景同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拖不得。我先给你办赎身吧,这一年多你尽心尽责,算我嘉奖你的。陈延林的事,之后再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顿了顿,章景同若有意指地说:“若你不甘心如此。可以去京兆府击鼓鸣冤,陈延林一进大牢。无论你的钱财在哪,想必一日之内必有结果。”
就看虞尔尔想不想做这么狠了。
虞尔尔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情夫让她抹黑章延辅,她没有照做还禀明了前因后果,算是立了功。她并不意外章延辅替她赎身,这是她该得的。
可要不回自己的钱财,虞尔尔实在难受,一时急怒攻心,干呕孕吐。
蒋菩娘追到后室,怯怯的看了两眼。她冲上去拍着她的背。
虞尔尔扶着脸盆痛哭,她一个下九流的女子如何敢去报官。别看章延辅现在说的好听,处处替她做主。
可后半辈子终究是她自己活的,章延辅又不娶她。事情过了三五年,陈家来找她算旧账,她还能找章延辅吗?
一次、两次……她总有熬不下去的时候。
说到底章延辅要动陈家,是因为陈家指使她抹黑章家门楣。
虞尔尔见惯人心凉薄,如何肯被怂恿报官。她凝着泪,有意搏孟氏女同情,落泪说:“孩子他父亲,到底与我情人一场。我不愿报官,还望你替我同大公子说说。”
她知道蒋菩娘同情她,有意以怜示人。
蒋菩娘低头说:“你不用利用我。”
蒋菩娘有点伤心,但她一向笼络不到人心,片刻就平常了。只是她想问心无愧,从手上褪下金镯。
蒋菩娘打开镯子,掏出银票,递给虞尔尔。
虞尔尔愣住,怔怔不解的抬起头:“这是?”
蒋菩娘拧好手镯已经重新戴上,她说:“章延辅不是说你的那些钱不是追不回来了吗。我知道,杨家和章家都会给你钱。但做母亲,钱总是不够用的。”
虞尔尔见是从空心镯里拿出来的,知道是保命钱。不愿意收,蒋菩娘推回去说:“不必如此。”
蒋菩娘勉强一笑,她说:“你跟我不一样。你有户籍,有路引,有钱。没有人牵绊你,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和孩子能在这天下任何地方落脚。”
“我不一样。不管我怎么妄念,我没有户籍,没有路引,再加上还有章延辅鬼魅一样盯着我。这些银票放在我手里只是银票,放在你手里就只是救命钱。”
虞尔尔不解。
蒋菩娘失笑,静静道:“就当……”她没有说出口。
良久,蒋菩娘才有勇气说:“小虞姑娘,其实你很像我娘。”
虞尔尔先是一摸自己脸,然后反应过来。她一怔问:“你是孟家妾室生的?”
蒋菩娘摇头,毫不避讳地道:“我是蒋家妾室所生。”对上虞尔尔不解的眼神,她淡淡说:“我娘是带着肚子嫁进蒋家。孟家听说我漂亮,就把我认回孟家了。”
虞尔尔察觉不礼貌,收起吃惊的神色。她抚着肚子,惊讶地说:“那你娘保下你肯定很不容易。”
蒋菩娘怔忪,娴静照水的脸庞如月似花。
虞尔尔肯定的点点头,说:“谁都知道打掉你的日子最轻松好过。可是你娘还坚持生下你。”
蒋菩娘落泪说:“可是我娘给我取名叫弗。”
弗,矫也。
此时此刻,虞尔尔终于愧疚起来。她有些不明白,蒋菩娘自己也在泥潭里,为何她不先救自己。
虞尔尔鄙夷她单纯,又恨她赤诚照的她卑鄙可见。
一时间心中千万复杂,她没忍住拥住蒋菩娘。不是同龄人那样的抱,她坐在圆凳上,像一个温柔的娘。
虞尔尔郑重的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孟弗,你不明白一个母亲。其实女人做了母亲之后,会把孩子和父亲的界线划分的很开。”
“你没有生育过,你不会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