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尔尔提裙上前说:“姑娘怕是听不得这些腌脏事。我去给姑娘倒水,她清凉清凉。”刚转身要走,只听背后一道细声难过,“不腌脏。”
蒋菩娘问:“你会打掉这个孩子吗?”
虞尔尔苦笑,以为她误解了什么。掩着小腹说:“姑娘放心。我腹中的孩子与延辅公子无关。我也断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说完抿了抿唇,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点母亲的冷硬。
蒋菩娘愣住了,眼泪唰的落下:“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辜负了你吗。不会讨厌它,厌恶它吗。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将来你也许能再觅良人,过的更好。”
章景同紧张了拢住蒋菩娘示意虞尔尔不要乱说话,虞尔尔茫然不知道什么意思。杨英哲也没看懂,几人眼神错愕半晌。
虞尔尔凭着本心道:“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我的骨肉,我会救它。它已经有个不好的爹了,我不想再让它有一个不好的娘。”
蒋菩娘不明白,甚至略显急切:“你不想改正这个错误吗?”
章景同闭眼心痛,“菩娘!”他紧紧抱住蒋菩娘,心脏酸涩不舍。他猛地起身,半护着菩娘,一手拉起虞尔尔。
章景同搭手扶虞尔尔起来,沉声说:“休说你此事有功。便是你的委屈也足以让大家出手。何至于惊惧成这样。你把你情郎的名讳交出来,十日之内连人带钱我给你丢过来。”
说罢就要带蒋菩娘走,他不想久留在这里。
虞尔尔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上前轻轻拉住蒋菩娘,见她容颜挂泪并无嫌弃,一时放下戒备。虞尔尔笑了,说:“姑娘还没有做过母亲吧。”
虞尔尔牵着她的手,放在略微圆润的肚子上。安安静静,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蒋菩娘从来没有摸过孕肚,母亲怀孕的时候蒋府下人都防着她。蒋菩娘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也很少接触怀孕的母亲。
虞尔尔神情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她说:“我半生漂泊,流落烟尘。遇人不淑,纵然家财尽失,委屈重重。可我终有求助之人。”
“对于它父亲,我能找世子爷求财,亦能找延辅公子携恩求报。可唯有这个孩子,我可以借我自己之手掌它生死。”
“我们烟尘中的女子,不想留一个孩子有千万种办法。想要一个孩子,才要安排千万种后路。至少,不能让孩子长大了。看到母亲是这样一个人,脸上无光。”
虞尔尔这一步棋赌对了。
蒋菩娘片刻恍惚的伤痛,让她立即抓住那一丝微弱的渴望欲。
虞尔尔道:“这天下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蒋菩娘喉咙瞬间像吞了一万根针。
手掌痛扯着心脏痛,蒋菩娘难以忍受本能的埋下头。
章景同佳人在怀,也乐得当个桩子。他拍拍蒋菩娘后背,示意虞尔尔坐下。他搂着埋着头不肯露出脸的蒋菩娘,把玩着手让她知道他在。
章景同问虞尔尔:“你赎身钱都不在了?”
虞尔尔苦涩,“如今我身无分文。”
杨英哲插嘴,好奇的问了一句:“找到人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虞尔尔伤感苦笑,低落地说:“人家是世家子弟。我能将他如何,能要回我的银财就不错了。”她抚着肚子,带着几分讥诮:“难不成我还能借着这个肚子嫁进他家门?”
就算曾经有可能,现在也不可能了。整个京城都知道她这一年跟的是章延辅,进了门只怕也觉得自己在替别人养孩子。
偏偏她怀的还不是章延辅的。若真是章家的孩子还好办了!
虞尔尔说:“我不想去受那个气。赎了身我就从良了,孩子无论儿女我都有后了。今后搬到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清静做人。将来章公子、杨世子若记得我。将来在我难处的时候肯搭把手,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蒋菩娘见虞尔尔一直不肯说情郎姓名,只当是自己在场的缘故。
*
夜里回了庙儿街胡同,还未下车,几个清一色葛衣打扮的人就站在门口对章延辅低语,一人说:“大公子,快回去吧。大人在书房等你。”
章景同说:“我片刻就出来。”
章景同扶着蒋菩娘下马车,两人就要进去。护卫上前一挡,不顾蒋菩娘地说:“您别送了。带着孟姑娘一起去见大人吧。”
“今日不行!”
章景同像竖起毛的刺猬,坚决不同意。把蒋菩娘往门里一送,落上锁让冷荣守着,他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一个活物跨过这道门槛。”
冷荣领命说:“是。”
章景同本也没什么,父亲要见蒋菩娘是应该的。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
可今天见了虞尔尔后,章景同就不这么想了。
离开的时候,虞尔尔大概是为了讨好他吧。突然把章景同叫住问:“今天跟您来的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