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非常安静,静可闻针。
章景同不生气蒋菩娘和他闹性子,但他甚是发愁接下来怎么办。他不能让蒋菩娘继续闹,这个恶名只能他来担。蒋菩娘本就是上嫁,如果她闹的消息传出去。人人都会指摘她的不是,落得千夫所指。
他名声再坏,京城人无非就是叹息一声纨绔子弟,多是如此。
蒋菩娘蓦地惊醒,床头前有人。她猛地爬起来,月光照在章延辅的背影上。她紧张消弭了些,接着绷紧了神经,“章延辅?你在干什么!”
他僵着不转身,月光背后更黑了。
蒋菩娘放下钗子,双手一推滑下床,她下意识猜道:“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转头看我。”
章询自尊很强,他觉得自己不好看的时候,从不肯正面看她。
蒋菩娘本能的只觉,章延辅肯定有古怪。她刚一伸手就被捉住,章延辅依旧没有转身说:“别碰我。”
蒋菩娘丢开他的手,硬是掰过月光照耀的脸庞。果然是浮起来的巴掌印,像美玉被打的透红。她脑子一懵,先是一心疼连生疏的忘了,指尖触碰到那巴掌又想起什么,避嫌的攥手。
章景同趁机也别开脸。他总是少年,正是自尊高过天的时候。不光彩的时刻总是不愿意被人多瞧的,尤其是被自己心上人多瞧。
蒋菩娘心里又是愧又是悔,接着又很埋怨,她低低地说:“你不拘禁我,就没人打你了。何苦呢。”
章景同坐在地上拔草,凸凸的青砖地上根本拔不出什么。整齐的青砖地上还铺着毛毯,他在边缘处小动作。蒋菩娘只看见他肩膀在动,不由得说:“很难受吗?”
他看起来像哭了。
章景同开口说:“你闹我,我自然有受不完的罪。”
蒋菩娘抿了抿唇说:“我没有闹你。”
章景同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蒋菩娘不甘心他沉默,又说:“我没有故意闹你。”
这次章景同咬着后槽牙,要不是脸上不美观,此刻他就凑上去了。
蒋菩娘却还不知死活的说,“……唯独你不可以。章询全天下都可以欺负我无依无靠,唯独你不可以。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你不能跟其他一样是个混蛋。”
“阿询是干净的,而你在愚弄人、考验人。”
章景同盖住她的眼睛猛地欺负了上去,他掐着她问:“就给我判死刑了?就一点宽容赎罪的机会就没有吗?我当真就可恨到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就这么狠心?”
眼前黑漆漆的,蒋菩娘其他感官更敏锐了,她躲开脸上的呼吸却被扣住后脑勺。她不得已带着哭腔,“你可以去找其他人。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为什么非得不是你呢?你眼里就容不了一点沙子吗。”
章景同食指柔和细腻,轻轻摩挲脸颊细嫩肌肤,“我化名又不是去骗你的。你为什么要拿这个给我定罪?”他退一步,“就算定罪,我们先按部就班成亲好不好?成了亲你慢慢生气,气一辈子都由你,行不行。”
眼泪烫了下来。章景同手指颤抖终究是没有再摸下去。
蒋菩娘说:“章大人打的你,还是汝阳郡主打的你?”她的手细嫩摸到他脸上,章景同情不自禁的靠了靠她手贴着,他怅然低声说:“很重要吗。”
章景同语气埋怨:“你这么狠心,我打都挨了。如今你心疼我?”
蒋菩娘语气发沉说:“你娶我,以后就不怕挨更多的打吗。”
“你错了蒋菩娘。”
章景同盖住脸上手,强势压住,贴着蹭了又蹭:“凡事就怕一个值得。你是我想要的,就没有什么所谓代价。一切都甘之如饴。”
蒋菩娘没有半丝感动,只说:“其实你还可以去化名。你若实在舍不得我,你也可以自己叫章菩娘,章孟弗。”她垂下眼睫毛,“我不行,我计较。”
“我是第一天知道你拧巴吗。”
章景同第一次伸手把蒋菩娘拽下来,床脚窄挤不下两人。蒋菩娘撑在他怀里,恼火春光一眼。章景同静静地说:“你尽管拧巴、计较。菩娘,你想要我的可以给你。正如你给我的那样。”
“可你也要给我机会啊。”
章景同握着她双臂,蒋菩娘摆弄在他怀里,只能先妥协说:“你说什么机会?”
章景同和煦一笑,“乖,你肯好好谈就好。”手指松开几分,抱着蒋菩娘在脚踏上坐下。他虽搂着,却到底不强势了。蒋菩娘抿了抿唇,没有再激怒他。
章景同说:“人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百日之后,若你还是耿耿于怀,觉得我可恨到不可饶恕。”他诱惑她道:“我无条件的照拂你一辈子。”
“你什么意思?”
“我们以百日为约,百日之后若你还如今日一般。我送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章景同耐心退步到极限,摸着她的眉眼说:“我知道你无处可去。蒋家不要你,孟家让你难受。你不愿意跟我,我……给你指条路。大江南北,你想住哪里我给你买哪里的宅子,让当地官员照拂你。如果你有了子嗣孩子,我提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