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牢出来天色蒙黑,章景同的轿子刚到章府,禁卫军的人来找章景同,低声扒着轿子说:“延辅大人不好了,雀园那边闹起来了。”
章景同先一听不好以为王存舟病危,又听是雀园闹起来了他才长松了口一气。片刻后他就皱起了眉头。
来的禁卫军是昭武将军身边的亲信,他说:“……学子们围堵了雀园的必经之路。太子取消了行程,那些人聚而不散。江湖人听说那些学子闹着不许朝廷放开武籍,抗议武籍科举,纷纷也去了雀园。太子怕人打起来,派萧将军带禁卫军过去镇压。”
京城近来江湖人本来就多,一来是章聿云成婚后京城汇聚的江湖人士并没有全部离开,二来是朝廷放开武籍,京城不再限制。如今京中有不少江湖中人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禁卫军是来报信的,算是萧巍给章家的人情。让章家为这件事早做准备。
章景同沉吟道:“我同三叔刚回来。三叔不住这边,我让人领你过去。你带上我三叔,许是江湖人会好管束一些。”
禁卫军一想也是,领命去了。
章景同回府依次给长辈请安,禀了王存舟的事宜。奉国公章年卿听了只是说:“那王存舟就算是自己剖腹他一路不死,到京城才死。这本身就是蹊跷。”
说话间冯俏过来了,章年卿见了便噤声,觑着景同说:“你回去给你父亲请安吧。”
章景同打礼应是,叩拜过冯俏才走。丫鬟伺候着奉国公夫人换衣,接茶盏。冯俏见景同要走,笑着说:“我一来你就要走。我是老虎吗!”
章景同立即驻足回身说:“哪里敢呢。这不我刚从天牢回来,晦气的很。怕脏污到祖母,这才想着盥洗盥洗再来。”
奉国公夫人冯俏肌肤细腻,雍容华贵眉眼间一点似水的笑意,她珠璎简身并不华丽,欠身美人榻的一瞬却凭白有股权势的味道。
奉国公章年卿掌着茶坐在玫瑰圈椅上,到显得章年卿、章景同都是臣。
冯俏说:“满京城都在说王存舟的案子。你们嘴巴到严实,自己家的事。我还要从外面听个明白。”
章景同刚要认错从善如流赔礼,一抬头却发现章年卿先坐了过去。奉国公屈膝一靠,美人榻下正好有一方小椅,本是斜躺打扇乘凉的。他卷书搭过去,体面又殷勤。
奉国公章年卿抚着手说:“陶家年年都是这般麻烦,事事都过你,白白操劳。”
章年卿叫来两个部下门僚当面甩锅教训,质问他们为何瞒着国公夫人。章年卿的幕僚早是人精,又跟着奉国公夫妻久了。从前章府还不是国公府他就在,闻言也大胆说:“夫人也没问啊?”
章年卿摊手说:“看看看,这不就破案了。夫人你不问,怎么能说我瞒着你呢。”
冯俏瞪了他一眼说:“你就不老实。”
章年卿顺从乖巧地说:“夫人冤枉,我一向最老实。”
冯俏不理他,直接看向章景同说:“王存舟孤儿寡母,家里是王家族人养大的。当初承治帝选王存舟过去河南,就是因为王存舟忠诚。他母亲性子忍,今日我在席中见了很是憔悴。”
章景同眼睛炯炯生亮,撩袍一跪说:“多谢祖母指点,孙儿这就下去好好查查。”
冯俏语气微缓,上前扶他起来整理着衣裳说:“男人的事在官场上说不清,往往就是祸出内宅。这一年你胡闹,全怪你祖父。我已经骂过他了。”
“今后你万不敢再如此折腾自己。你大了,三叔四叔都成了亲。霁煦和储四小姐的婚事也暂且敲定了。下一步家里就要办你的事。”
章景同不免拖延说:“祖母,此事先缓缓我。过些日子我同爹娘主动来求您张罗好吗?”
冯俏听出他的意思,“你有心上人了?”
章景同没有承认,没有否认,只是说:“已经禀过太子了。太子那边若是能成,我就给家里说了。太子那边过不了关,我也就不必给家里说了。”
这话是很体面的,章景同并没有胡闹。既然是先禀天家了,那就是在查那女子的父兄履历,族中亲戚。这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冯俏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说:“竟然不是京城姑娘。”
章景同骇然,连忙打哈哈说:“祖母怎么这么说。”
冯俏笑着从头上拔下一支花钗递给他,花蕊精致银簪漂亮名贵却非赏赐——也就是说寻常女子戴出去,也无非是戴了银楼一个漂亮簪子。干干净净,背后没有什么牵扯。
冯俏握紧章景同的手说:“你送给她,下次宴上我瞧见就知道是哪家的女子了。”
章景同百思不得其解。
冯俏笑着说:“京城从你十一岁就开始给你准备婚事。南北直隶勋贵官员家的姑娘,皇后都捋了七八遍了。父兄舅伯的履历该查的,该翻的,该挪的早收拾好了。你若看上的是京城的姑娘,皇后早就派人给我报来了。”
章景同汗颜地说:“祖母!”
冯俏笑着说:“既然太子还在查,必然是外地的姑娘。”她说:“我好奇。你听话,她若进了京把花簪送出去,让我看看是哪一个。”
章景同下意识的抗拒害怕,他说:“您,您别吓着她。”
冯俏笑着洞悉,说:“你别怕。章家富贵到现在已经顶天了,你三叔和江湖人成亲我不也没说什么吗。”她抚着鬓,担心景同:“我对你们选什么样的妻子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不要当逃兵。”
“性子怯懦我可以教。不会中馈可以跟着我学,家里单薄章家可以抬。唯独,她不能抛下你。太平盛世的时候不行,章家危难的时候更不行。”
章景同当然知道祖母在说什么,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是在为韩香说话,还是在为还未涉足章家的蒋菩娘说话。他口干舌燥,嗡嗡地说:“祖母……不是人人都有的选的。胆怯会跑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