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王元爱眼里是非常看不过眼的。
王元爱最渴望权力,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可章时霖总在低头,他低头低的从容,微微侧眸一点点漆光在眼中闪闪有神。
理智告诉王元爱这样的低头是有益的,他应该学习。君子藏剑于锋,动如刺客。方才是能居于久胜,可一口火气堵在胸口。使得王元爱久久难以平息,天牢堵闷,他拂袖出去了。
章景同余光看到,示意部下出去通知章聿云。
昌伯候冷眼瞪着章延辅,这原本是他最看好的女婿。如今对峙成这般的仇人,他也不想惹章府,他是想和奉国公府结亲家的!
昌伯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让章延辅后悔,他说:“当日你我成了翁婿,今日我说什么也会帮一帮章家的。章延辅,你可后悔?”
章景同说:“我一直很后悔。”
昌伯候一抬头,章景同极其伤恸的说:“再怎么说是一条人命。昌伯候,你真该好好管一管府里。你不是失去了一个女婿,你是失去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儿。”
这是章景同心中的隐痛。这份痛不来自这份婚约,而在这个生命。
昌伯候冷声道:“成王败寇。你生来克妻,要想做小章国公的母亲总是要赌命的。我的女儿们争我女儿的,我教子无方我们昌伯候府认。”
“到是你,章延辅——你撕毁婚约。坏了两府婚事,这可不是什么仁义道德之举!”
章景同微微一笑,“都是利益谈什么仁义的。”他动动手指,神情悲悯:“我如果有女儿断舍不得她们被人动一根指头。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脾气,你难道不是为人父亲的吗?”
这也是章景同从头到尾没有对孟卢图很生气的原因。
孟卢图审视章询也好瞧不起章询也好,纵然有想让女儿高嫁的意图,但总的来说是章景同所认可的。
——为人父亲,总不希望女儿过的不好。
章景同的愤怒从来都是昌伯候对女儿的漠视,孟卢图对女儿的强硬、欺骗。女儿脆弱的眼泪都打动不了他们,何其残忍,何其可恨。
*
王存舟失血安静突然抽动,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裂开。大量的血顺着椅子凳子涌出来,流到天牢的地上。章府大夫都有些按不住,狱医匆匆赶来帮忙。
章景同让人回府拿人参,昌伯候见状也说:“我去向陛下请旨请宫廷御医用药。”
宫里下旨总是要慢一些。奉国公府出入方便,用药更快。
昌伯候想到这里又叹气,羡艳奉国公府。又惦记起了章佩玖,心思念头在心里转了又转,最终什么也没说。
冷荣送人参进来时,附耳对章景同说了几句。
章景同含笑回头,驱离昌伯候道:“此事陛下虽说不再过问,全权交给太子处理。可王家到底是陛下母族,必然挂心王存舟安慰。昌伯候不如派个近信给我,同我一起去陛下报个平安。”
昌伯候不愿意章延辅出面,说:“太子殿下说了,近日来不许你进出皇宫。”
章景同一定神说:“太子殿下说的是不许我进出东宫。可从未说过我不能面圣?昌伯候,如此大的事你总不能派个下人去汇报。总要有个主子领着吧。”
昌伯候向来面圣紧张,竟未料到章延辅竟是个事事有回应的。他不怕面圣从小习惯是一方面,这种事必躬亲哪怕是王家的事也要一五一十敬重去向陛下汇报。是昌伯候从未想过的。
他一忖,也明白了几分。
这一去,皇上即便不见他心里也落了影。——这不是君臣之道。更像是事事有交代的晨昏定省,长辈不见归不见,他要参拜到。
昌伯候心里一定说:“皇上把事情交给太子,就是不想见你。如今太子也不见你,延辅你又何必去面圣讨人嫌呢?”
昌伯候话说的难听,却也不愿把章延辅得罪的太彻底。隐晦地安抚他说:“我知道你操心。不如留在这里,盯着王存舟。如今他活着才最重要不是吗?”
连昌伯候也明白,王存舟可以死在朝廷令斩下,可以自尽撞墙死在天牢里。他的命不重要。但唯独不能死在刺客的刀下,还不见凶器。
章景同似是默然半晌,与昌伯候对峙半晌。侧身让开说:“有劳昌伯候了。”
昌伯候知道他不满,什么也没说。笑了笑出去了。
昌伯候前脚离开。
冷荣带着低头护卫一般的章聿云进来了。
章景同上前叫道:“三叔委屈你了。”
章聿云眉眼刚毅毅然,带着江湖人的风流豪气。他另有隐忧:“事关江湖,谈什么委屈。若真是江湖人所为,少不得牵连如今安宁。”
章聿云英俊容色郁郁难安,他马上就要带大军走了。到时候留在京城的江湖人就了无依仗。稍有人乱来又是一次人人喊打。他必须揪出作乱者。
章景同让人搬个梯子过来上气窗,章聿云一撩袍翻身就蹬了上去。
气窗狭小高耸,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四壁光滑难以支撑。章聿云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