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要说什么,承治帝便打断道:“不必多言,朕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我只是,觉得愧对外公罢了。”
太子谢翀没见过王国舅,知道父皇想念。
承治帝片刻落寞孤寂,“外公保护了朕一辈子,临死前只交代我照顾好王家。太后薨逝那年,抓着朕的手让朕发誓会扶持王家。”
“母后总说这是父亲临死前的唯一心愿,她要下九泉去见他了。她没有照顾好王家,心里害怕。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王家。”
承治帝知道太子不能感同身受,“你自幼锦衣玉食,生来万人期盼。不知道不能见人的滋味。不怪你,不怪你。”
太子谢翀只好第一万次的发誓,他沉默:“父皇放心,而儿臣会像照顾章家那样,庇佑王家。”
但太子也知父皇惧怕什么,他搬出那座大山:“儿臣也希望父皇不要让母后伤心。”
承治帝嗤声,喟叹:“朕也不想和她吵。做了半辈子夫妻,她半辈子向想着章家、陶家。凡有所动静,无论对错,定然是朕的错。……在她心里在你心里,都觉得朕是让陶家死,让章家死,你们根本不明白朕在顾忌什么。”
“儿臣不敢。”
太子谢翀正要说什么。
承治帝对此早已疲于解释,他摆摆手说:“此番不管怎么说,王家死了一条人命。你是当今太子,当要秉公处置。朕不是让你重惩陶家,朕是在告诉你,此事若真是陶家所为,你秉公处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存舟是不是他故意放过去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无论他当年想做什么,他当年都没有做,而现在陶家犯了忌讳。
承治帝告诉太子:“朕还是那句话。比王存舟杀人案更重要的是王存舟的立场,搞明白这一点,有利于你了解陶家。”
太子谢翀第一次沉默:“那您和母后?”
“无妨,只要她肯理朕,朕总能哄好她。”
太子谢翀嘴角抽搐,让他来惹母后伤心,你趁虚而入去当好人是吧。
承治帝有时候还是很羡慕儿子的,淡淡道:“你和朕不一样。你是她的儿子。你母后是真心疼爱你的。”
承治帝含蓄而隐晦的对儿子说:“此事你秉公处理。将来无论是重拿轻放也好,轻拿重放也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中州王不能再独大了。”
承治帝从未觉得他适何做一位帝王,不过是当年不得不争。他不是被当做一位帝王培养长大的,到如今已经觉得精疲力尽。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精疲力尽。
“翀儿,爹不会害你。如今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非要置谁于死地的时候了。朕希望陶家敬畏于你,而非对朕一般。”
太子谢翀只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走出承乾殿,太子长吁一口白色的冷气。
这夜莫名的寒了。
*
京郊别院的一处小别院里,墙外皆是穿着褐衣的青壮年男子。下人们搬着行李,油布上面的揭全部都是河南的戳。
堂厅里,陶文霍正在与幕僚低议。
“这么说太子回了东宫后就再不见客?”
“听说是直接去了雀园,太子前脚进山,后脚羽林卫就把御道封了。如今连只鸟兽都进出不得,只怕找不到人可以求情。”
陶文霍确是有一张底牌,却不敢轻易乱出,不然太子若责怪下来他却是受不起的。幕僚却说:“爷,眼下只有那一人能送进雀园了。”
陶文霍叹气说:“乌瓷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无凭无故,没有感情。她未必会帮我们说情。再说了,太子当年让我们找人。我们可是瞒下了乌瓷的消息的。眼下未见得是个好主意。”
幕僚也认可,只好叹气说:“小的先派人去建由候府的世子爷那里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见太子一面。”
陶文霍久久没有吭声,他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景同现在京城就好了。”
幕僚频频羡慕,点头说:“是啊。若是时霖少爷在京城,我们这边好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章家现在是镇国公府的尹少奶奶当家,当年章大人没有娶陶家的女儿,陶家当年也没有女儿可嫁,到这一辈多少血淡了。
章时霖在太子面前说得上话,在章家更是能说上话。
此番陶家背着章家行事,算是把章家拉下水了。
若是能见到奉国公还好,中州王派了长孙来,就是任打任骂的。以章年卿的脾气,就算今后要和陶家断了来往,这次也会把事情料理的妥妥当当。
怕就怕,章家如今家大业大。子孙多了,枝繁叶茂,各有各的心思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