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端着血盆的下人像是在伺候生产的妇人。
章景同携翟大夫赶来,孟德春很是激动,带着他连忙去见尹丰,感动说:“阿询本已经出发,听说华亭县衙召集全城大夫。就立即带着身边的翟大夫赶来了,可谓一片苦心啊。”
尹丰则有所古怪,“你知道是谁出事?”
章景同面色微冷,心不在焉,反应迟钝。与平日低调乖巧的样子大为不同。许久他才顿顿地说:“不知道,也猜到了……翟大夫医术高强,死马当活马医吧。”
章景同说:“我姓的不好……王少爷要是死在了陇东,我就是回了浙江也回被抓回来。不如略尽绵薄之力。看看能不能搏一线生机。”
尹丰见他诚实,侧身让了路。
确实,这姓章的小子没乱说。
翟大夫被领进房内,绕过月窗,才看见胸口大开的王元爱。腹部拔了一刀,鲜血如涌注,以至于胸口的第二刀无人敢碰。
翟大夫腿一软,连忙喊:“快,快叫几个会功夫的人来。不论谁的人,快叫进来。”
环俞也被喊进去支援。江湖有一门点穴的奇功,在侠情讲义里,你朝哪里点一穴便半天动弹不得。
但章三少爷曾同他说过,点穴被神化了。其实穴术之道更像一种医玄之术。
如人胳膊处有道酸筋,轻轻一按便受不了。如久蹲腿麻,双腿失能。江湖人很多人习穴道不成,就是因为钻错了门。导致点穴成了江湖上一道奇术,百人学百人不成。
翟大夫曾被章三少爷轻轻一捏,便知道了人不是动不了是酸疼的舍不得动是什么意思。
穴劲疼,只能缓着劲维持那个姿势。事实上点穴是非常难受的,也不存在解穴——至少大多数穴道自己缓过劲来,便松弛了。个别能解穴的地方,也只是触了另一个筋。两两相抵。
翟大夫对江湖人道:“谁指力强,插入腹部直接掐住他的出血点。”
环俞当仁不让上前,却被王家的人排斥在外。一个面向忠厚老实的人向前道:“我来。”
他刚伸出手,环俞起了一瓶烈酒浇在他手上说:“求个吉利,祭庙土地公。”
他这一做,众人也反应过来。章公子送大夫和护卫进来,也是为了脱清干系。免得王元爱真的死了。否则,他们躲的越远,到时候才撇的越清。
空气中无形众的排斥少了几分。
翟大夫说:“再来两个人,按住孔最、阴郄穴。切忌勿要松手。”
说罢深吸了一口气,托付性的看了一眼环俞。环俞对他点头,翟大夫手拔住胸口上的短刀,按住几个大穴,猛地拔起来。王元爱疼的尖叫,只一声就没了声音。
“止住了,止住了!”
翟大夫立即对王元爱的医者团喊:“刀已经拔出来了。接下来怎么治就看你的了!大公子说了,治的好是你们的功劳,治不好刀是他下令让章家人拔的。”
此话一出,黯寂的众大夫眼睛在亮起来了。
翟大夫此刻明知道章询是错,也不得不睁着眼睛说:“你们莫要拖延了,王元爱要是真的死了,你们一个个全都脱不了干系!”
屋内寂静了几瞬,王元爱的大夫们纷纷上前替换了翟大夫。
环俞眼疾手快,护着翟大夫出去。
章景同忍不住上前问:“怎么样?王元爱还能救回来吗?”
翟大夫破口大骂,“果然如大公子所料。王元爱身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擅长外伤的蔡云蔡大夫,前辰州门的鬼手褚寿,还有好几个皇家御医、王家世仆。”
翟大夫越说越气,唾沫性子直飞。
章景同扶了翟大夫一把,指个人保护翟大夫。翟大夫恨恨地说:“全都一个个是怕事的!王元爱伤的虽严重,失血虽多却是他们生生拖延的。”
“如今刀拔了出来,凭蔡云和褚寿的医术,这人已经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半了。”
翟大夫并不治病。
——也不需要他!
翟大夫来的时候章景同就告诉他,他怕王元爱被拖死了。去了只管拔刀止血便是,若是王元爱死了,他会让环俞拔他护出来。
这对翟大夫很有说服力。
因为环俞是寸步不离,只保护章公子的。他这才敢放手大胆的干。
翟大夫附耳低语完,章景同颔首说:“我还有要事,王家只怕要留你在这,不必害怕。有事同我的护卫说。”
章景同没有久留,骑马去约定的地方见焦俞。
“天色已暗,我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