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吃不吃。”孟卢图拂袖离去,踏过门槛。
蒋菩娘梗着脖子道:“我已经和阿询做夫妻了。我们肌肤相亲!已有夫妻之实。你把我带回孟家也没用,这辈子我只会嫁给章询。”
恍如雷劈,孟卢图许久许久才转身。
孟卢图掌掴了蒋菩娘:“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父亲说话!蒋家果然小门小户,你竟生的这么野性难驯。无媒苟合你还有脸骄傲!我都替你丢人。”
孟卢图自觉自己一番慈父心肠。他生无荣宠,二无大志,才学泯于族中众人。与如今的章询一般无二。
他是知道孟家想送蒋菩娘进宫,最不济也是嫁个京城儿郎。可孟卢图不愿让蒋菩娘戳穿,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孟卢图举天发誓,他和孟家的人不一样!
在孟卢图看来,章询若是肯上进,到山东来博个前程,娶了女儿也是个好女婿。谁说小富即安的日子就不好了?
当然,孟卢图也不否认。女儿若是能顺着孟家意,放弃那没什么出息的章询。进京城高嫁,那孟卢图也是乐意看到的。
一来女儿日子越过越好了。二来孟卢图女儿出息了,他在族中也能抬起头来。
可是,孟卢图尽管有这些妄想。可他从来没有想成为孟弗口中那么不堪的父亲!
她是虹萍给他生下女儿,当年在那样的境地下萍娘留下来的骨肉。这世上若是有什么还能证明他和萍娘相爱过。
物是人非下,只怕也只有这个女儿了。
冲动过后,孟卢图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手。他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蒋菩娘因叛逆而胀红的脸,她铮铮逆骨,字字句句都在诛父母的心。她说:“放我下船。”
孟卢图哀声道:“菩娘……你不要这样。那章询若对你有心,一定会追你到山东来的。爹爹向你保证,只要他来。爹爹就把你嫁给他好吗?”
蒋菩娘寒心地问他:“您到底还有多少谎话?孟老爷,你自己说的过的话。你看你圆的回来吗!”
门口催促,孟卢图咬牙走了,锁上门说:“爹爹晚上回来再同你谈。”
孟卢图停在门口说:“先前的事是爹爹错了。爹爹一时被陇东的流言蜚语吓昏了头脑。加上你……总之!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不该叫嬷嬷出来。其他的,你好好冷静冷静。”
蒋菩娘看着碎裂一地的瓷片,心生绝望。
透过舷窗依稀可见江面上肚皮翻白的鱼,一阵兔死狐悲,蒋菩娘撑着床,难过的想:她好想阿询。
询郎待她好。哪怕他不想留在陇东,他也没诓着她去浙江。
章询会静下心来听她说话,和她反复拉扯。
哪怕,两个人兜兜转转她反复无常,章询也永远会问她意见。
在章询这里,她永远不是一个棋子。
*
蒋菩娘捂着脸,冰凉的眼泪从手指缝溢下。
蒋菩娘最爱章询的一处,是他在蒋家亭下那一声体面又驰援的节哀。他敬重她的悲伤,不以取笑,没有怜悯。只是一声温柔的节哀,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劝慰。
哪怕蒋菩娘最狼狈的一面被章询撞到,她像个稀世珍宝被人献来献去。在那样的宴会上,章询也只是静静的不挑破难堪。清亮日光下只有他的笑容。
为什么都说章询不好?
阿询明明这样好。
询郎若真惦记她的美色,只是馋。那日她都送到了他的床上,他也只是把她包了起来,哄她冷静。
章询明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蒋菩娘替情郎难过,满心的小询郎捧不出来。她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
环俞说,阿询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他。
可是阿询回了浙江呢?
天南海北,他还会找她吗。
*
小小的江面上布满围靠的小船,从四面八方把孟家的船包圆了。孟卢图一出来被吓了一跳,江面上布了拦船索,孟卢图扶船一看就惊坐下!
船面上站着七七八八,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身背大刀的彪形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