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菩娘借着他胳膊的力被搀上马,他一拍马屁丨股,突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问:“你会骑马吗?”
马腾蹄而奔,似是受了惊格外快,又格外的平稳。
是匹好马。
蒋菩娘半勒着马缰,跌跌撞撞。
她算不上会骑马,打小也没学过。不过陇东儿女,没骑过马总见过马跑。更何况她去咸阳的路上,还和田绾骑在马上晃过。
蒋菩娘心情狂风骤雨,陇东艳阳却明艳酷热,让她心烦。天无雨意,她满心凄怆。
乱风吹的蒋菩娘狼狈不堪,停在章家小院门口时。天空终于阴沉了下来。
黑云遮日乌蒙蒙的,四周乱石走沙,只有狂风,没有雨滴。
蒋菩娘的心终于好受了些,老天爷虽然没有下雨,却总算不心硬了。它终于不再对不公的世道视而不见,乌蒙蒙下,她敲门。
章询不在。兰妈妈跑来开门,看见蒋菩娘狼狈的样子,“小姐!”
兰妈妈大惊失色连忙把人请进来。她把蒋菩娘带到厨房旁的小侧间,干净整洁的床铺,温馨的饭香。蒋菩娘心里钝钝的难受。
蒋菩娘恍然被兰妈妈拉住,她满手的鲜血,有孟中宣的,有粗糙的马缰勒出来的。
她眼泪滚落,仿佛清露玉碎。
兰妈妈骂着造孽哦,碰着蒋菩娘碎发,想问又敢问。不问又着急!
“我去打盆水给姑娘净手。”
兰妈妈咬牙强忍着眼泪,埋头去了。焦俞环俞都不在府里,她也不知章询何时回来。
兰妈妈即不想让章询撞见,又盼着章询撞见。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尽快将蒋菩娘收拾好了,安顿出去。
珠钗鬓饰都卸了下来,乌发都整齐梳了下来。兰妈妈母亲似的理着蒋菩娘肩发,揪心地问:“我的小阿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兰妈妈再也忍不住心疼,“兰妈妈忍了再忍,知道不该问,可到头来还是想问。到底谁欺负你了!告诉兰妈妈!!”
蒋菩娘大哭,哭的都没有了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盼着我的父亲会疼爱我。”
“我也曾写信想回过孟家。我很坏,我想孟家骗一大笔钱救阿询。”
“我知道孟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蒋菩娘扑在兰妈妈怀里,闷声嚎啕,“我长的漂亮,就是长的该死吗?”
“兰妈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算计我的婚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
“他们瞧不上阿询,他们说我从前是蒋家养女,婚嫁上只能受委屈,如今我是孟家大小姐了。让我和章询断了!”
到最后,蒋菩娘也没有说出验身的事。
最终最终,蒋菩娘也还是为她,为她这个生父留一丝体面。
尽管这样兰妈妈仍气的不轻,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孟卢图这个软蛋。从前他就一副为难摇摆不定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
“这些年你娘根本没有打算让你回去。两次联系孟家都是你遇难,在蒋家过不去下去的时候。”
兰妈妈说着就来气,“上次你娘写信求孟家救你。孟家迟迟不应,眼看着你就要被纳给松衡远,万幸赵东阳和英德少爷救了你。”
“这次你娘写信给孟家。我知道时她已经寄出,拦不得了。我以为孟家不会来人,顶多像从前那般鬼鬼祟祟派个管家来找你。让你千里回山东,孤女投靠。”
“呵!孟卢图这个狗东西,只能想出这些鬼鬼祟祟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万幸你聪明,死活没有跟孟管家回去。不然到了孟家,大门都不给你开,你要如何?”
兰妈妈唉声叹气,搂着蒋菩娘不知如何是好。“小阿菩,妈妈疼你。兰妈妈爱你,你别哭了。”
蒋菩娘只是绝望:“难道我就不能有个好父亲吗?”
这是蒋菩娘最大的心伤。六岁前她是不缺父爱的,六岁后她被蒋六爷的图谋吓破了胆。如今见了生父又是这副懦弱不经的模样。
蒋菩娘如何不寒心。
蒋菩娘靠在兰妈妈肩上,章询突然回来了。
章景同站在兰妈妈房门外,半僵着身子,好似被踢了一脚的大狗。他身后站着焦俞环俞,身高笔挺,分明是少年姿态却让人觉得渊渟岳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