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询家中富庶,清流派的好苗子多出在家境殷实之家。他唯一的弱点,是贪心蒋菩娘的美色。可惜他不是蒋菩娘生父,不然借此示弱也是好的。
少年慕艾,最好利用。可惜身份上差一着。
蒋九公急智,立即沉稳下心态,他对章询说。
“章询,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华亭、陇东卖粮案的真相?”
章景同挑眉,他确实感兴趣,洗耳恭听。
蒋九公语重心长,不再激动,他没有急着抛清洗白自己,反而透着股真诚和悔意。
“当年开泰帝重用齐臣,不止京城大乱。陇东也大乱。开泰帝用人唯亲,西北官场被齐王党所把持,昔日保皇党被打压。”
“蒋家作为陇东世族支柱,夹在其中艰难求生。每年上供的银子超过了十万两,蒋家家底渐渐被掏空。”
“蒋家尚且如此,更妄论其他小家族?”
“我当年作为蒋家族长,动了邪念。私下给大周贩粮,当时齐王党的人,陇东一大片世族都参与了。章询,你还小。不懂支应一个大家族有多么艰难。”
章景同深吸一口气,按着额头问:“你的意思是,你很值得同情?情有可原,就可以叛国求生!”
章询的语气听起来实在算不上愉快,简直像极了一个愤怒的清流派。
蒋九公立即说:“我们也想收手!可是当时已经来不及了。大周捏着我们所有人的把柄,谁敢停下?”
“没两年华亭粮仓就空了。”
“有个粮谷师爷发现了,冒死把消息报到京城。谁知道京城却没有音信。后来那个师爷也死了。整个陇东更没人管了。”
章景同心里知道这就是成绰父亲。
蒋九公说:“我们要有罪,那当今皇上就没有罪吗?二宗就没有罪吗?章年卿刘俞仁就没有罪吗?齐王和皇上在京城斗的不可开交,二宗在内阁斗的不可开交,二宗斗完章年卿和刘俞仁斗!”
“谁管陇东的死活了?天高皇帝远,我们自己不管自己的死活,有谁会来管我们死活?”
蒋九公说:“章询,当初要不是我养着家。六房娶的了柳崔萍?蒋菩娘一落地就不知道饿死到哪里了!”
章景同明白了,“所以蒋老太爷这些年才对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蒋老太爷一直想方设法保住蒋九公。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保住蒋九公……直到最后一刻。
这一点,蒋九公也默然承认。
蒋九公嘶哑地开口说:“老太爷嗅觉一直很敏锐。自从华亭开始盘粮仓之后,他就计划着给蒋家换帅。原本以为能隐瞒一辈子的事……隐瞒不下去了。”
所以,蒋老太爷提拔了蒋英德,把九公的女儿嫁给尹丰,企图借此达到隐秘的联系。
话已至此,穷图匕见。
蒋九公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他极尽诚恳,只能哀求:“章询,年轻人有一句叫投鼠忌器,你是读书人,自然知道什么是精美的花瓶,什么是微不足道的老鼠。”
“我不能上朝廷。我是罪人,我有过错。可是……蒋家若被株连,于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一笔写不出两个蒋字,一荣具荣,一损具损。若是你不在乎你的好兄弟,不在乎你的新娘子。大可以继续致我于死地。看看到时候被斩头的是我一个人,还是蒋家全家人。”
章景同说:“我无能为力。”
蒋九公希望破碎,抓着最后一个可能不放:“你不可能无能为力!章询我知道你喜爱蒋菩娘,你既然喜欢她,你就不可能无能为力。”
“我早就听说了。你去咸阳那段时间。陕西官场上一直有传言,说有个师爷的帖子可以通天。谁都压不住,是不是你?”
“一定是你,章询一定是你。不可能有别人了,自打你来陇东之后一切都不对了。你一定有办法,只要你想救,你一定有办法!”
章景同说:“是吗?我竟不知我有如此通天之能。九公太过抬举了。询,无能为力。”
蒋九公若真有证据,就是不会在之前言之凿凿的去章家小院,要十万两银子贿赂办事了。
章景同赌他只是穷途末路,胡乱自救。
果然,章景同话一出口。蒋九公就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一点一点踏下肩膀,他无计可施了。很害怕章询走了。
这漆黑一片,他更加无人说话了。
“章询,章询你不要走。你去蒋家,你帮我去蒋家带个话!”
*
章家小院。
“大公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