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个报恩的人。”
章询充满欣赏的看着蒋菩娘,他内心骇然而不显露,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家里一碗一饭把他养这么大,他们想从我身上收取些什么很正常。’
人总是对人有一些期盼的。
是不是因为父亲愧疚他的眼神看多了,四叔欲言又止的沉默,东宫朝廷看他惋惜的眼神。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滋生了怨怼都丝毫不知。
因为全然没有意识到,所以痛苦。认知和理智不匹配了,但自己所以他一边做好了沉寂的准备,一边又痛苦于自己在父辈的荫庇下不能出头。
每当这种念头浮起来的时候,自己丝毫不面对的狠狠把它按下。理智、教养、章家抚养他的温情都让章景同无法面对这样自私的自己。
每一次闪念,都让章景同痛恨自己。他憎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三叔八岁时就去了少林。他从幼时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祖父十四岁就连中三元,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少年状元。
章景同作为嫡长孙,既没有被教导的淡泊名利,也没有被容许大放光彩。他从小被教的最多的就是忍耐,他要沉着的观察,他要最后出手,他不能被情绪左右。他既要野心勃勃,又要自愿沉寂。
在少年最虚荣的年纪里,章景同从来就是那个隐于人后的。
做章家嫡长孙,他没有自己喜欢的妻子,没有能少年攀登的路径。所有人都告诉他,知足吧,你一出生就站在权利的顶端了。你生来无需努力,这是你的好命。
京城所有姑娘都想嫁给章延辅,他是活的死的瘫的病的都无所谓。只要他是章延辅,就有无数美人儿趋之若鹜。
四叔五叔和他同龄,章聿云和冯玉琢还需要在京城公子哥之间分派别、站队,去征服他们。
可章延辅站在那里就自成一股势力,一个派别。他有很多兄弟,很多朋友。可除了杨英哲,章景同无人可谈。
章景同缓缓抓住蒋菩娘的手,轻轻地牵住。
章景同说:“我如果早认识你就好了。”
蒋菩娘懵:“恩?”
如果早认识她,他的心就会更正一些。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而不是阴暗的像个老鼠似的自怜自伤。
章家一碗一粥,倾尽一切把他养这么大。让他受点委屈又怎么了。就是从他身上剥夺掉三十年,那又如何?他大可以做一个富贵闲人,逍遥自在。等章家需要他的时候再顶上去。
父亲愧疚的看着他,是因为父亲疼爱他。并不是父亲真的哪里愧对他了。
天下不好的父母千千万万般,但这其中绝对没有章鹿佑和尹凌清。
他拧了这么久,没人告诉他这很正常。
人对人总有期望,这很正常。
年猪也会挣扎一下,很正常。
不高兴也很正常。
我是个人,我当然也会有不满。
他徘徊彷徨了这么久,结果一个比他小的妹妹一下子把他拉上岸。
章景同柔情的眼睛里快要挤出水来,蒋菩娘被看的不好意思,捂住他的眼睛娇嗔:“阿询!”
章景同笑着,缓缓说:“小弗待人待物真是通透。”
蒋菩娘一怔,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官名。一时有些怪,但又觉得好听。她垂下柔嫩的颈,轻声细气地说:“我还怕你笑话我软弱呢。”
“阿询,你真的会为九公保密吗?”她看起来有些发愁,困惑的眉眼灵透极了,说:“可是你要如何不交代九公,又说出此人。他进了官府,又怨怼卖了九公怎么办?”
章景同拧了拧蒋菩娘发愁的脸,想搂了她坐,刚一伸手反应过来蒋英德也在这。当着蒋家兄长的面,章景同只好收起了不规矩的手,清咳一声说:“我明天请孟师爷过来把唐仕带走,九公先留在你们蒋家祠堂,不过……”
蒋菩娘正色,体贴的接话道:“你别怕。我虽觉得蒋九公罪不该死,可那是因为我至今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九公虽藏匿了周人,却……总之!不管怎么说,如果蒋九公真的叛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章景同说:“不怕,若是蒋家被牵连。我帮你们告御状,只要没有亲身参与。朝廷必保你们一命。”
告御状,谈何容易!
蒋菩娘苦笑一声,整理着章询衣衫道:“若是不幸,你尽管走。我不会连累你。”
“一笔写不出两个蒋字。若九公真的叛国牟利,我们蒋家这些小辈哪个不靠他叛国的钱苟活下来的。既然死,大家都一块死。谁也不怕。”
章景同捏了捏赌气的蒋菩娘一眼,见她活泼又生动,脾气鲜明一时又觉得好笑。蒋菩娘看着深明大义,通透又可爱,原来还有这股血溅轩辕的性子。他好笑地说:“这怎么成。”
章景同揶揄道:“如今华亭谁不知道我是你蒋姑娘的准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