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卫良心酸。
*
是夜,蒋家。
柳崔萍给蒋菩娘收拾箱笼,收拾着收拾着伤感起来,她说:“从前你虽住在临溪镇,却总是觉得你就在手边似的。”
“如今你要回山东了,我这颗心怎么就挂念不下呢。”
柳崔萍拭了拭眼角的泪,她平静的好似没有哭过似的。
蒋宝德习着大字,打着哈欠说:“娘,姐姐半刻钟前就走了。你让她去睡,你忘了?”
柳崔萍爱怜的搂着儿子,“娘知道,只是娘说不出口。如今见她不在,才敢嘟念出来。”
蒋宝德仰起小脸,紧绷地问:“那娘为什么还要送姐姐走。”
柳崔萍摸着儿子的头说:“若不是你是蒋家子嗣,娘也想送你走。”
“宝德,你姐姐你蒋家留不成了。孟家是不算个好去处。但蒋家全家死斩便罢,若是他们侥幸活下来。你姐姐会被生吞的连骨头都不剩。娘不过是最后拉你姐姐一把,其实娘也救不了她。”
柳崔萍亲亲儿子头说:“可惜孟家不肯收留你。不然有你留在姐姐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蒋宝德响亮地说:“我不怕!”他声音朗朗,宛如翠竹,干净清澈,“娘,我不怕。我是蒋家儿孙,这是蒋家的因果,命中的劫难。我受蒋家食禄,我本就该和蒋家同生共死。如果蒋家不干净,我们这些蒋氏子孙也没有谁是干净的,我甘愿赴死,不贪慕虚荣。这难道不是大义吗?”
蒋宝德脸上澄澈、干净,他无垢的灵魂在这个暗夜一般的蒋家里煜煜生辉。
柳崔萍噙泪。
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好’,蒋老太爷突然出现在门前。一旁的小丫鬟为难的比画说,是蒋老太爷不让她们通传的。
柳崔萍颔首,让她们下去。
蒋老太爷大步走进屋内,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把蒋宝德叫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蒋宝德安静乖巧。
末了,蒋老太爷复杂的抬头看着柳崔萍,许久才说:“你很好。”
他背着手悠悠的走,寂寞怅然,呢喃地说:“你把蒋家的孩子教的很好。”
好到他没有脸去谈蒋菩娘的事。
忽然,蒋老太爷不知道怎么对这个寡媳说:我用你的女儿换了蒋家平安。这是她做错的事,所以我让她偿还。
说不出口。
*
同一个月夜下,成绰府上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杜卫良抬头敲门,见开门的是成绰自己。
成绰笑着说:“今夜我家里没人。我特意遣走了他们。”
杜卫良沉默地问:“监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成绰淡淡地说:“难为你了。白担了我的罪责,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和那个章询谈谈的。杜师爷清正,你其实不必维护我。”
杜卫良苦涩道:“我们整个杜家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这件事你一直不许我提。可我总不能真忘了。”
成绰笑着说:“哦?我确实不记得我对你们家有什么恩了。杜师爷,你不必如此。听我的,你若是真感谢我。就让那唐仕全都交代了。”
“可是您……”
“没有可是。”
成绰笑着说:“我要看看大周有谁会来救我。你让唐仕尽管咬,不必害怕,我有办法自保。”
杜卫良错愕不解。
次日,杜卫良报恩照办。他按照成绰指示,在唐仕再次发颠时,恶狠狠的顶着唐仕脖子道:“别威胁我!要告你尽管去告,总之不是我做的事。还怕你攀咬不成?”
“你别忘了!就算你来我家躲了一丨夜。我也不过是无妄之灾。是你自己怕来人了。”
章询突然到访,吓了所有人一跳。
唐仕想到那夜的屈辱就咬牙切齿,他道:“好啊,你联合孟德春师徒一起诈我。”
杜卫良怠慢唐仕,转身不理。